第十四章:嬉笑怒骂

 

“什么?原本安排我坐的是这种车?”在大军结营过夜时,我才从负责辎重的士官那里弄清楚了会跟默苍离同车的原因。原来我坐的那辆车是专属于他的。我看着那堆满物资,狭窄晦暗的车厢,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真要我坐这车,我还不如去骑马呢。

想着默苍离要默默忍受我和鹧鸪翎在边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我就乐不可支。我美滋滋地吃了晚饭,溜达了一圈,才回到车上继续捣弄我的药丸。我在赶制急救速效药,希望这一次能多救下一些人。

过了一会,默苍离也回到了车上,加添了些蜡烛,展开一张地图,看得出神。我一边搓着药丸,一边偷偷看他。默苍离在烛光下的侧颜,朦胧而出尘,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浅淡泛黄。他的眼睛特别的美,波光粼粼,闪烁着睿智的光辉。

夜阑人静,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相互取暖的夜,周遭也是这么沉寂,他也是这么的专注,我也是这么痴看着他。我的心在砰然狂跳,莫名而澎湃的情动让我呼吸都有些不自然。幸好药泥已经被我搓完了,我这才能收敛心神。

现在不适宜捣药,我想了想,改去配制药包。我窸窸窣窣的响动并没有扰动到默苍离。不算宽敞的车厢里,我们默然不语,各行其是,却相处得宜。我暗自惊讶于这种融洽,原来默苍离并不难相处,只要不干扰到他,就可以长久地留在他身边。

也许,我只是没有存在感而已。要放弃自己的存在感,对很多人来说很难,其实我也做不到。大概因为我是穿越者,天生就对这个世界带着一种疏离感,故而也就不会在这个世界追求存在感。于是,这就使得默苍离并不排斥我的陪伴。

应该是这样吧?

我正埋头包药,苦思冥想时,竟然听到默苍离主动跟我说话了:“今夜你睡车上。”

我抬头望去,默苍离正在卷地图,准备走人的样子。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啊?他们不会连营帐都没给我搭吧?”

他没给我解释,继续告知我道:“鹧鸪翎另有安排,你不必等他。”

“对哦!这臭小子一晚上都不见人影!”默苍离不提,我还真把自己的便宜干儿子给忘得一干二净,“另有安排是什么意思?”

默苍离淡淡看了我一眼:“比鹏将他安排到斥候营去了。”

“什么!”我猛地起身,咚的撞到了车顶,顿时又跌坐回去,抱着头龇牙咧嘴地揉着,“那个不肖子,真跑去入伍了?胆子真是肥,竟敢瞒着我!”

我重新站起身,想往车外去,可默苍离站的位置正好堵着车门,没习惯车厢空间的我就这么不经意地与他面贴面了。一种淡淡的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呼吸吹拂在我脸上,暖暖的痒痒的。

“你要去做什么?”默苍离竟没避着我,直挺挺地立在那,淡淡地看着我。他说话时,便微风拂掠,牵引着我的视线,从他张合的唇移向那上下抖动的喉结。

该死!

我连忙侧过脸去,实在是太近了,我能感到他的鼻尖若即若离地擦过我的鼻端,再这么下去,我会兽性大发吻上去的啊!

“我……”我本打算冲去斥候营揪着鹧鸪翎的耳朵拖回来,但被默苍离一打断,一时的冲动过去后,我又改变了主意。

从戎是鹧鸪翎的志向,我就算是他的亲生老娘也不该干涉他的人生选择。再说他现在得了比鹏的青睐,并不是无名小卒,存活率比那些普通士兵高多了,我应该知足的。

如果我说我去找鹧鸪翎,是不是又会被钜子舌一顿剐?

想到这,我抬眼斜睨默苍离说道:“没什么,我就是睡前出个小恭。策天凤大人,可否借过啊?”

默苍离闻言,转身下车,我也跟着他下了车,然后溜溜达达地转入黑暗的林中,真的老老实实去出了个小恭。自觉让默苍离吃了憋的我哼着小曲,爬上车去,翻出座下抽屉里的棉被枕头,熄灯睡下。

被子一盖上,我就发现这被单虽是新洗过的,但却残留有默苍离的气息,很淡,要不是我学医识药,强化训练过嗅觉,加上方才我就闻过,不然,换成别人真的很难发现这份福利!啊~如此一来,闭上眼就可以幻想是默苍离在抱着我入睡了。啊~我真是艳福不浅啊~

就在我裹紧棉被,闭眼花痴淫笑之际,默苍离立在自己营帐前,望着那辆黑灯瞎火的车好一会,才转身入帐。他再绝智也想象不到,我此刻早就没心没肺地把鹧鸪翎抛诸脑后了。

 

接下来的行程,没有了鹧鸪翎,我与默苍离独处越来越煎熬。我心猿意马,坐立难安,却让默苍离误以为我在为鹧鸪翎担心。他的开导仍是淡淡的:“担心无济于事,你担负不了他人的人生。”

“我……”我张口想否认,但又不能说自己是压抑不住想要扑倒他的冲动,顿了好一会,我才继续说道,“如果我说,其实我是坐车坐得有点烦闷,你信不信?”

默苍离看着我,眸光透着丝丝凉意,我自知难得他主动开导我,我竟然还不领情,忙解释道:“我就是想唱歌,特别想唱,但是我怕打扰你,被你骂。”

“你唱。”默苍离阖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那我唱了,不是很听哦,可能有点吵哦。”总算能找点转移注意力的事做了,我想了想,距离太近,默苍离能听清我的歌词,满脑子的流行歌一时也不知道唱哪首好,最后决定还是唱英文歌最安全。

我一边按着节拍捣药,一边随着车的颠簸摇摆,开始手舞足蹈唱起《We will rock you》:

Buddy you’re a young man, hard man伙计,你是个结实的年轻人

Shouting in the street gonna take on the world someday在街上叫嚷着有一天要征服世界

You got blood on your face你脸上沾着血

You big disgrace你太不光彩了

Waving your banner all over the place摇着旗子四处跑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我们将震撼你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我们将震撼你

我的烦闷终于随着强节奏的歌声释放出去了,我越唱越觉带感,一边制作药丸,一边摇摆低唱,仿若平时在家听音乐嗨一样,渐渐忘记了自己还穿越在金光世界里,忘记了默苍离就坐在我对面。

我自然没注意到,默苍离已经不再闭目养神,而是凝视着我有如鬼上身一般的举止,眸中精光流转,像是穿透我在看着另一个世界。

“好听吗?”好不容易,马车再度停了,新的一夜降临,我停下哼唱,笑眯眯地问似乎有在认真听歌的默苍离。

“不知所云。”默苍离起身下车,去王帐军议。

“音乐嘛,本身就是情绪的表达,听的是旋律,唱的是什么也不是那么重要。”我在他身后喊了这么一句,然后心情大好地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策天凤。”又是一日的行军途中,我双手撑着下巴,半趴在桌案上,凑近默苍离一脸好奇地问,“你武功如何?”

默苍离睁开眼看着我没吭声。我又朝他那边挪了挪,凑近问:“话说,你能打得过我吗?”

“你没战胜我的可能。”

“我没这种意思啦。我就是好奇嘛。不论智谋,单就武功术法而言,你到底有多厉害?”我等了好半晌,见默苍离不答话,又挪近了他一些,小声问,“喂,干嘛不回答我呀?是不是水平很一般?我也不是高手啊,你不用怕讲出来削面子。”

默苍离重新闭上眼,看来是不准备再搭理我了,我已经大半个身子都快爬桌子上了,只好先退了回去,改去坐在默苍离身旁,继续追问这个金光不解之谜:“诶,你说话啊!我们是战友,增进一下了解,透一点底给我,让我心中有数,这不过分吧?”

“没必要。”

“怎会没必要呢?至少让我知道你的武力是在我之上还是在我之下啊!”

“你想对我做什么?”

糟糕!我一着急,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想压默苍离的不良企图。我连忙掩饰着心虚,怒道:“我就是关心一下,拿自己的水平做个标准,你讲得好像我要害你一样。切~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嘴上忿忿地念叨着,人却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默苍离又睁开眼,不置可否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淡淡的,和平时别无二致,我却觉得自己的龌龊心思快要捂不住了,不敢与他对视,低头发狠似的捣着药泥。

不过没多久,我又忍不住去和默苍离说闲话。他不是不回答我,就是用话噎我,比如最经典的那句:“用思考代替发问。”

“就是思考不出才问的啊!”

“你有在思考?”

“我当然……哼,好吧,那你就当我是不会思考的花花草草,直接给我答案吧。”

“花花草草不需要答案。”

“你!”你这样,天都被你聊死了!我气得继续狠狠捣药。咚咚咚了一阵后,我又不甘道,“那我不是花花草草,我是雁王的医正,是你的战友,你就看在我忙着救人,没空思考的份上,直接告诉我答案怎样?”

“既然无暇思考他事,就不该为无关紧要的事情分心。”

“知道答案就不会分心了啊。”

“你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你若不分心就不会想要知道答案。”

“策天凤!”我咚的一声,把药臼搁在桌案上,“我想打你!”

“你刚才说不会害我。”在我气呼呼地瞪视下,默苍离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对,我就觉得无论他再如何的面无表情,那流转在车内的气氛告诉我,他正心满意足。

“你!”我深呼吸了几口气,才道,“我绝对不会想害你。但是,常言道,打是亲骂是爱。来,让我们亲近一下吧,策天凤!”说着,我装腔作势地在那挽袖子,想着等下真上去了,我就给他松松筋骨,这一回我绝对怂不了!

“打是亲骂是爱?”默苍离缓缓张开眼,眼眸中像是欢快的泉水跳耀着点点波光,“冥医,你想要我爱一下你吗?”

闻言,我下意识地捂起耳朵。我勒个去,我竟然是秒怂!

“呃……”我是很想要默苍离爱我,但是想想钜子舌的滋味,觉得自己无福消受,只好认怂道,“我选择我来爱你比较安全。”

话罢,我不由分说地开始对默苍离出手。不知是他来不及反应,还是笃定我不会拿他怎样,我在他肩、颈、腰、背以及手臂上下了一顿狠手,他一声不吭、动也不动。我曾经给鹧鸪翎做过同样的松骨按摩,那小子疼得哇哇直叫。默苍离的身体劳损比那小子要厉害得多,按理会比他更疼。想到这,我不由得心疼起他来,但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唯有这样才会有效果。

“怎么样?感觉是不是真舒服,真轻松?”做完松骨按摩,我拍了拍默苍离的肩膀,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冥医手法高明。”默苍离微微动了动肩颈,淡淡回道。

“那当然。我对你这么好,你却那样子气我,现在有没有觉得过意不去?”

“没……”

“你真是没良心。”我闻言,不由打断默苍离的话,骂道。

“……我没有要气你。”他却不为所动地继续说着。

“啊——”我有些崩溃,无语望天,好吧,是望车顶,“算了,你是没有要气我,就当是我小气好了。”

“你很生气?”

“不如你礼尚往来,也帮我按摩一下,我马上气消。”我满怀期待地把肩膀朝默苍离那边靠过去。

这时,有人敲响车门说道:“策天凤大人。”

啧,真不走运。我连忙遗憾地缩了回去,在自己座位上端正坐好。默苍离则去打开车门,从车外之人手中接过一叠文书。

嗯?是雁卫!我认出了来人身上的服饰,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之事。

默苍离并没有多话,挥手打发了来人,关上车门回到座位上,粗略地翻了翻那叠文书,然后竟然把它们都推到了我面前:“冥医,我需要你的看法。”

“这是?”我越发好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书,打开一看,失声道,“羽皇的起居注?!”

“还有他从前到现在所服用的各种药方。但,所有的情报都只能拿到一个月之前。”

“你想我分析出羽皇的病情?”

“是。他的生死是不可或缺的情报。”

“我会尽快。”唉,真是怕我闲得慌吗?这么快任务就来了。我开始对照起居注,仔细研究起药方,推演羽皇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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