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戏与计

 

书房之中,我坐在书案前检阅御魂笑光辉提交的课业——统御策论,而他站在一旁察言观色,等待我的评语。这时,有残忍部下来报:“盟主,军师,这次进攻成功击溃了西剑流的根据地。但……给出云能火那班人脱逃了。”

我眼也没抬地说道:“吾要知晓详细过程。”

于是,那名部下就作了详细汇报。我听完挥手让他退下。御魂笑光辉见我依旧云淡风轻,便出言道:“这种战果,师尊似乎不怎么意外。”

“这是你的问题。你以我之名义指派联盟精锐出战,甚至动用了立花雷藏这一最强战力,如此耗费甚巨,结果换来一座空城。为了这座空城,你不单让赤羽脱逃,还可能引发诸多后患,实在得不偿失。你该好好检讨。”

“师尊没动过手脚吗?”

“有必要吗?西剑流收藏的碎片我早已到手。之前选择保全也不过是为了牵制四大家而已。如今,西剑流的存亡已不重要,我才放给你练手。成败与否,我不在意。”

“但是我在意!”

“嗯,那你多加努力。我之前就已经提醒过你,剑无极是变数。你是太沉溺于享乐而将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吗?”我啪地合上书册,严厉地看向御魂笑光辉。

他撒娇地俯身环抱起我的肩头,用脸轻蹭着我的鬓边,撒娇道:“师尊不帮我报仇吗?”

“你想我出手?可以啊。以我现在的实力,我可以帮你杀赤羽,杀光所有西剑流的高手,但,至此以后,我不会把我的势力托付给你这种不成才的徒弟。”

“我只是随口发发牢骚而已,师尊不安慰徒儿也就罢了,还这么严厉。”御魂笑光辉闻言一滞,随即蹲下身来,趴在我大腿上越发起劲地磨蹭我,卖萌耍滑。

我被他闹得无奈,只得伸手回抱住他,轻抚他的背安慰道:“你这次急了,只选择了倾力突袭与诱饵陷阱这种简单战术。仇恨不允许你放着眼前仇人不管,它推使你的情绪做出不是最好的行动。这不是我第一次告诫你了。取天下,谨慎是首要。西剑流早晚要灭,但我们若想称霸天下,那敌人便不只是西剑流。”

“反正师尊就是要我放下。”他抱着我的膝盖,脸枕在我的大腿上,闷闷地说道。

“错,我不会说那种虚伪的话。相反的,我要你牢记,没有执着的人是成不了大事。”我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御魂笑光辉散乱的发丝,一边谆谆教诲道,“你资质过人,出奇制胜更是无人能及。但这同时也是你的缺点,因为你的心还不够稳。你太容易被自己的情绪左右,而做出错误的决策。你要记取这次失败,无论做一名军师,或者王者,都要能驾驭自己的情绪。不可忘却,你心中那个更远大的志向。”

御魂笑光辉静静听着我的教导,缓缓转过脸来看我,被面具遮挡了一半的俊颜,看不出表情来,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在星星点点地闪耀辉光,迷人又可爱。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经说着说着,忍不住亲了亲那双眼睛。

“师尊,”那双被我亲吻的眼睛顿时弯成了新月的形状,“好香。”

我有些莫名其妙,没弄明白御魂笑光辉的话意,直到他撑起身体,凑到我颈侧边吻边嗅时,我才反应过来。

我勒个去,这该死的体香!简直是警报器一般的存在啊!

“好了,题外话说得够多的了,也该继续你的帝王课业了。”我连忙收敛心神,推开越吻越投入的御魂笑光辉,重新翻看书册。

“师尊,接下来我该怎样做?”御魂笑光辉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他还是很在意西剑流。

“赤羽信之介实非常人,逃脱之后,必有大动作。我们这段时日就在残忍联盟静观一出好戏吧。”

“是什么好戏?”

“合纵连横的好戏。”

“嗯?师尊能料到赤羽的谋算?”

“我不是智者,料算不到。我所谓的好戏,他并非主角,只不过,如今他的逃脱,让这出大戏增添更多的趣味。”我见御魂笑光辉还想追问,便挥手打断他道,“你耐心看戏就好,提前知道太多的内情,就失了乐趣。”

 

又过了数日,水榭重新修缮完毕,我又慵懒地躺回到了老地方,轻轻抿了一口酒,突然感觉眼下的生活过得还挺有滋有味的。我正觉自己顺风顺水时,御魂笑光辉就过来告知我:“赤军假扮流寇滋扰竹龙众时,因剑无极意外闯入而大败,寇首血三途被诛。”

“别告诉我你统军也不行。你根本不打算救援,从头看到尾,对吗?”我探究地看着御魂笑光辉,他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去,避开我的视线,“罢了。如此一来,剑无极便有恩于竹龙众,他能够借此搭上上杉龙矢,寻求联手对付血扇流。”

“听闻立花雷藏因剑无极救援西剑流而寻衅东剑道,是师尊亲往化解冲突。”御魂笑光辉突然转换话题问道。

“看来,你猜出了我一部分的谋……”正说着,突然天际有异象乍现,我顿时有所感应,是云外镜。紧接着,我想起了月牙诚的剧情,急忙化光而去。

等我赶到血扇流时,正好先剑无极一步赶到,救下月牙诚。

“胧三子!”立花雷藏浑身电光萦绕,对我怒喝道。

“杀一个孩童,对联盟的名誉有害无益。”我抱着月牙诚,风轻云淡地说道。

“那是西剑流的孽种。”立花雷藏向我步步逼近,一招狩雷击向我轰来。

“太不仁道。”我单手一抬,轻松化去了他的招式。

“可恶啊!”立花雷藏见状,越发愤怒,功力再催。

“大哥!”此时,立花樱也带着剑无极赶到。

“八雷禁诀,当时是吾所指点,自然也清楚其弱点。”我后退几步,将月牙诚放下,摸了摸他的头,将他交给剑无极,让他们赶紧离开此地。

“我没有弱点,哈——”见我旁若无人地行事,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立花雷藏更是怒不可遏,将一身功力催发至极。可惜他重伤在前,对我毫无威胁可言。

“是人就有弱点。”我淡淡地看着他道,“罢手吧,极端力量的代价,你无法承受。”

“不用你管。”

“也罢,吾早告诫过你。”我叹息一声,转身欲走。

“哼,就算没你,我也能练成。”

听到立花雷藏在身后冷哼,我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来:“你确定真的练成了?”

等我再回到水榭时,御魂笑光辉已经不在了,我也不以为意,继续坐下饮酒赏风月。没过多久,他也回来了,一走进水榭就问:“八雷禁诀是你教授立花雷藏的?”

“你方才跟过去了?”我轻笑着答道,“八雷禁诀并非我所创,但却是一部根据妖族功法创出的武学,威力巨大,却又有致命缺陷,其实并不适合人族修炼。当年,他一心渴求力量,选择修炼此功,我便指点了他。”

“怪不得除望月咲外,立花雷藏总会给你几分情面,原来算起来,你也是他的老师。”

“我早告诉过你,四大家我皆有交情。”我听出御魂笑光辉话中的醋意,不由得笑意更盛。

“师尊可知,你走后,血扇流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知。总不会剑无极又杀回头了?”对于他的卖关子,早已知道剧情的我漫不经心地调侃道。

“有人刺杀重伤在身的立花雷藏,所用兵器乃是竹龙众的不识真光。”

“哦。”

“然后,我告知了立花雷藏,东剑道与竹龙众联合的消息。”

“嗯,你做得不错,真会推波助澜。”

御魂笑光辉不由得歪头来打量我,奇怪道:“师尊真是一点都不惊讶,而且似乎对幕后黑手了如指掌。但我能肯定,不是你出的手。”

“确实不是我。继续说,让我听听你的推测。”我对他展露谜之微笑,淡淡说道。

“师尊想听,徒儿自然会说,不过不是在此地。”御魂笑光辉对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朝水榭外走去。

“又要深入交流吗?你真是……”我心领神会,无奈地摇头,跟随他进房间去了。

 

次日,我没在水榭里喝酒,而是跑到残忍联盟总部里去小酌了。上杉龙矢来时,便见我已然斟酒以待。

“上杉先生,久违了。”我莞尔一笑,招呼道。

“盟主知晓我要来。”

“听闻流寇已除,料想上杉先生必定前来,聊备薄酒相待。”我将一杯酒推到了上杉龙矢面前。

上杉龙矢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说道:“流寇方除,不及回报,盟主便已得到消息,当真料事如神。”

“联盟一直留意这件事情的动向,情况自然也在掌握之中。”

就在我俩一来一往言语交锋之间,剑无极来了:“东剑道风间烈,拜候盟主。”

“相约前来,看来二位是有要事商谈。”我知道接下来剑无极会向我请求与立花雷藏对决。接着,立花雷藏也会到来,揭发上杉龙矢行凶之事。最终,上杉龙矢以自证清白为条件,让立花雷藏答应剑无极的公平决斗。这期间并没我什么事,我也乐得闲闲看戏,该说的台词我也会尽职尽责地说出口。

等人都走光了,御魂笑光辉才现出身形来,百无聊赖地道:“这就是师尊所谓的好戏?”

“这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惊人的转变。”我端起酒杯,嗅着酒香,瞥了一眼刚才被那些人打翻的酒瓶,笑道,“不识美酒滋味,纵得天下,亦是枉然。”话罢,我一饮而尽。

又过了一段时日,刺杀立花雷藏的真凶揭晓,竟然是风间久护。于是,在经过残忍联盟众人的一番商议后,剑无极与立花雷藏的对决又加入了赤羽一命作为筹码。

“赤羽与上杉龙矢联手了,他今日的言辞必是赤羽的授意。”水榭里,御魂笑光辉踱着步,分析着发生在残忍联盟总部里的变故。

“赤羽会找上没有仇怨的竹龙众,不难推测。”我斜倚在主座上,把玩着一只做工精致的酒杯,漫不经心地应声道。

“虽然剑无极一力应承了罪过,但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何风间久护要嫁祸上杉龙矢?”

“因为他不是真正的风间久护,他与上杉龙矢有血海深仇。”我将傀尸族一事告诉了御魂笑光辉。

他听完,沉吟片刻,感慨道:“能知晓风间久护这种隐秘,看来,师尊早年也施恩于他,交情匪浅。残忍联盟之中,你还有什么底牌?”

“没了,底牌尽出了,也快到摊牌之时了。”

“哦?”御魂笑光辉怀疑地看向我,“已到终局了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夺取碎片之局的确将尽。另一局尚未开启。等立花雷藏谢幕之时,就轮到我登台了。”我慢悠悠地给自己斟酒,轻描淡写道,“乖徒儿,劳烦你陪为师演一场戏。”

“什么戏?”

“背叛我。”我笑着抬眼对上他诧异的目光,“怎样,是你喜欢的戏码吧?”

“为了什么?”

“云外镜。”

接着,我开始介绍云外镜的重要作用,并把月牙诚和胧三郎后续的相关剧情稍作改动,当作自己的计划给御魂笑光辉讲了一遍。他听完抽了一口冷气,感叹道:“师尊的算计真是好深远好狠心。”

“是啊,如此算计一个两岁婴孩,还不是为了你。妖魔两界并不相通,没云外镜,你要怎样当妖魔共主?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能掌控云外镜?”

“徒儿怎比得上师尊深谋远虑?”御魂笑光辉的话听起来满怀敬佩,但我却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了暗藏的忌惮。

“哼。最终能否收服月牙诚,关键在你,你要好好把握。”我假装视而不见,叮嘱道。

“师尊就这么有把握,你酒吞童子的身份会被揭穿,从而成为众矢之的?”他沉吟片刻,开始与我商讨起计划的细节来。

“西剑流的出云能火是阴阳师,知道有关酒吞童子和阴阳师的过往。一旦赤羽想要针对我,势必会收集我的情报。虽然我的来历近乎空白,但,结合我的种种作为,仍是有迹可循,进而能猜到我的真身。这对一名顶尖智者来说,不是难事。”

“你我师徒决裂,能可取信于人?”

“你是戮世摩罗,背叛师长,不屈人下,不是理所当然吗?这就是你给世人的印象。赤羽就算有所怀疑,他也不会动你,因为,你是他该赎罪的对象。”御魂笑光辉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之后,再度陷入沉默,不知所思。我看着他,忽然喃喃低语道,“或者,你也可以假戏真做,杀了我,夺取我全部的妖力,我教你的武学中就有吸纳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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