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苗王大婚

 

啪的一声,我合上书册,没精打采地趴在了书案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小牙在一旁看着有些着急:“郡主,明天就要大婚了,这些书你多少看一些吧。”

“我已经翻过一遍了。”我毫不在意地说道。那些书册不是婚礼流程就是房事教材,前者我不耐烦记,后者我根本用不着看,我还能编写出更好的。

“那郡主你都记住了吗?”

“没。我又不是过目不忘。”我挑眉看了小牙一眼,“现在就算看得再多再仔细,记不住的依旧记不住,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这可是关系王室颜面的事,不容许出错的。”小牙怯怯地劝诫道。

“不怕。王上不是有旨,婚礼诸事皆随我意操办。”我有恃无恐,闲闲说道,“要真随我意,那就是一切从简。偏偏父王要风光嫁女,我也只好做个孝顺乖乖女,去忍受那些繁文缛节,幸好一生只这么一回。无关紧要的礼数记不住就不做了,若有人问罪,就说我本就是如此安排的,何错之有?”

小牙毕竟是我的贴身侍女,在王府里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挺会审时度势的,她说道:“王上那道旨不过是对我们雪狼一族示以恩宠罢了,郡主竟拿来做偷懒的挡箭牌,老王爷若知道,又要气闷了。”

“咦,难道说父王还没被我气习惯吗?”我与小牙调笑着,伸了个懒腰,起身爬床。

小牙见我上床,便问:“郡主这就要睡了吗?”

“不然呢?明天一大早就要起身,然后还要参加那累死人的婚礼,晚上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睡下。”我越说越觉得累,竟然真的打起呵欠来。

“可是,太阳才刚落山啊!明天就要嫁人了,郡主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不紧张吗?”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小牙一眼,她也是个长相清秀可爱的女孩,此刻脸红扑扑地,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仿佛明天要出嫁的人其实是她一般。我叹了口气,说道:“唉~我才不好奇,也不紧张。嫁人这种事我上辈子就干过了。”

小牙只当我在说笑,便顺着我的话抬杠道:“就算上辈子嫁过人,那也没当过王后啊。这可是女人一辈子能达到的最高尊位了。”

“谁说我前世没当过王后啊?我嫁的可是一统了妖魔两界的魔王呢!”我说着,不由追忆起了上一世,小空当妖魔共主时的光景。那时候,我们已育有一子和一对双生女。我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那真是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啊!”

“妖魔两界?”小牙不以为然,打趣地问道,“郡主说的魔是不是侵略中原的魔啊?”

我没回话,白了小牙一眼,翻过身去开始闭眼入睡。

是的,我前一世嫁的魔王正是此刻侵略中原、虎视苗疆的那一位魔王。呃,话说现在到底是帝鬼在任还是小空啊。反正这一世,我们应该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我虽然也很想念小空,但经过了前一世的历练,我也学会了放下,学会了继续享受这场穿越的攻略游戏。再怎么说,这种嫖男神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啊!我若还自暴自弃,那就太矫情了。

 

大婚当日,天尚未亮,我就被几个老妈子从床上拽了起来,开始沐浴装扮。整个准备过程跟打仗似的,王府上下一片兵荒马乱的感觉。就我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一边任人装扮自己,一边闲闲地吃着早膳。吃到一半时,老爹就跑来看我的情况,见我如此风轻云淡,不由笑道:“哈哈哈哈,我的雪儿当真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随老爹一同来的还有飞英,它一进房间就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飞英身长两米多,个头壮硕,浑身毛发雪白光亮,是头十分漂亮的狼王,老爹封地上各大山脉里都有它的后宫与众多子嗣。我的十一雪狼卫每人都驯养了一头狼作为战斗伙伴,那些狼也都是飞英的子嗣。

飞英径直冲到我脚边,用头蹭了蹭我的腿,然后安静地坐下,颇有王者的威仪与沉稳。我试着伸手去抚摸它,见它露出受用的表情,我心中的胆怯顿时消散了不少。其实把飞英看成是大狼狗,那也没什么好怕的。飞英与我分离了三天,这会正跟我亲热得紧,别人也不敢来打扰。据说,除我之外,飞英还是会攻击人的。

我一边逗着飞英一边接受装扮,也不觉着无聊难熬。两个时辰之后,我这个新娘总算是出炉了。两名下人抬来一人多高的穿衣镜让我照。我便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打量起自己来。婚服是金红配色,皮草风自然是不可或缺的,肩颈处、袖口以及靴上全都缀有白色绒毛,豪放中又尽显贵气。我的头发没有全部盘成髻,有数根麻花辫垂落,在典雅威仪之外又添了些俏皮和灵动。我的妆容也很精致,偏重凸显典雅与威仪,看着成熟了好几岁。

梳妆完毕,接下来便是出阁上花车了。苗疆是众部落联盟而成的帝国,婚礼风俗在各个部落中也各不相同。据说每当两个部落的人通婚时,总会为采用何种婚嫁形式而争论不休,结果往往是强势的一族来定制礼仪,若是双方部落势均力敌,就以一场武斗结果来论定。而苗王的婚礼则是例外,通常下放置办权,以示对女方一族的恩宠。因此,苗王的婚礼都没有定制,每一场都会翻陈出新,成为苗疆贵族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雪狼一族乃是王脉旁支,婚礼习俗自然也是一脉相承。在我老爹的积极运作下,婚礼从开始的第一步起就已然声势浩大。我出嫁的花车十分壮观,俨然是一个二层小阁楼。我一见之下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高台花车本来不算什么,但它不是有车轮可推拉的那种,它是要人力抬的。虽名为花车,本质上其实是花轿。

我在小牙的搀扶下上了花车,在最高处坐下,飞英也一下子蹿了上来,在我脚本寻了个舒服地位子趴了下来。花车上的主座很是宽敞,我完全可以侧躺着一路被抬到苗王宫。主座四周立有四根攀花图腾柱,撑起一个顶棚华盖,还垂有薄纱幔,可将车中人遮得影影绰绰。主座在最顶层,下一层是拱卫主座的八个副座,小牙与十一雪狼卫的头领分居车前方的两个副座,其余六个副座由雪狼卫分居,还有四个雪狼卫没在车上,而是跟随在花车的前后左右。雪狼的雪狼伙伴自然也寸步不离地跟随着,或在车上慵懒地卧着,或在车边精神抖擞地逡巡着,让这本就华丽的花车更添几分慑人的气势。

“起~”唱礼官洪亮悠扬的号令传出,数十名雪狼力士围在花车四周早已准备就绪,听到号令同一时间发力,竟将花车抬起,扛在肩头。“走~”又是一声令下,雪狼力士们开始抬着花车缓缓前进。

我独自坐在花车最高处,看着下方抬车的力士,表面上一派淡然,心中却早已惊骇得下巴掉满地了。没想到我那便宜老爹竟然搞出这么大手笔。这可是两层花车啊,上面还坐着九个人和八头狼,就这么抬着去,而且路程还不短,从王府去往苗王宫,寻常脚程也要半天时间。

然而,花车只是一个开始。我对蜿蜒一路的嫁妆车队倒是有心理准备,但当我看到花车前后出现浩浩荡荡的大军时,我就淡定不能了。我掀开纱幔,对着一位离得最近的兄长招了招手,用眼神和夸张的口型无声问道:“怎么回事?”

被问话的是我的五哥,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送嫁队伍中,见我叫他,便策马靠近花车来:“你说什么?”

“我是问为什么会来这么多大军?”

“哦,当然为了防止有人作乱啊。当初登基大典上,就有人闹过一次。这次迎娶王后若出了事,王上岂不颜面尽失?父王也不可能坐视你有任何危险,把能调的兵力也都调过来了,绝不会让这场婚礼出半点差池。小妹,你就放宽心吧。”五哥说完,又骑马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好吧,北竞王此时登基不久,政权不稳,的确容易出事。就是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段,是默苍离死之前还是之后。这也只有入宫到了北竞王的身边,才能搞得清楚吧。

我坐得高望得远,一路上兴致勃勃地眺望着花车前后长长的队伍。走在前方的是迎亲的人马,走在后方的是送亲的人马,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样子,看起来五颜六色,好似彩龙一般。最惹眼的就是一大段的红色,那就是我的嫁妆车队,我无聊地目测了好久,觉着还真有十里。军队的队列也很分明,都是统一的军装,颜色很一致。那些色彩驳杂的地方必然就是官员与贵族的所在。

沿途之上,苗疆百姓也都夹道观礼,在路两边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好奇地张望着坐在花车之中的我。这种受万民瞩目的情形我上一世也经历过不少。我闲着没事,就在心里盘点起这几世的婚礼,和赤羽的那场算中规中矩吧,和默苍离的那场是最简朴的,说起来还是冥婚!和小空的那场也算宏大,毕竟是在百万魔军之前封后,不过跟这一场比起来,就没有那么奢华富贵了。果然有长辈费心操持就是不一样啊!这一世我虽然穿成了妖道角,但也是有娘家人疼的,不像之前三世那样孤苦伶仃。

我正胡思乱想间,视线中已经出现了苗王宫。我远远地就望见竞日孤鸣亲率文武百官等候在宫外广场之上。很快,花车队伍进入了广场,便像潮水触及礁岩一般一分为二,从两旁退却。等到我的花车抬进了广场后,依旧继续向前,直至广场中央,竞日孤鸣面前数十步远的距离才停下。

“落~”唱礼官悠扬的号令再度响起,抬车的雪狼力士便将花车缓缓地放在了地上。这一路行来,他们都抬得一直稳稳当当,而且健步如飞,让我印象深刻。雪狼力士放下花车后,齐刷刷地行礼退下。

花车落地之后,小牙和雪狼卫便从车上走下,分散跪在花车四周。竞日孤鸣站在原地没动,我坐在花车上也没动,因为要等花车之后的队伍完全归位,才能进行下一步。在这短暂的等待中,我便与竞日孤鸣一上一下地对视着。

我对北竞王自然是熟悉的,只是好奇他对我的态度和想法。而他对我却是全然陌生的,从我的花车进入他视线时,他就一直在打量着我。他今日也是一身金红婚服,披着胭脂色大氅,整个人看起来玉质金相,神采飘逸风流,是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

“迎王后~”很快,唱礼官的声音传来。竞日孤鸣款款走近花车,然后对着花车上的我舒展双臂,作出抱迎的姿态。而我则应该从花车上跳下去,被他接在怀中。没错,不是走下去,而是必须跳下去。据说这个习俗是为了彰显部落男儿的力量与强大,表达对妻子的守护之意,同时,这也是对新人默契的一种考验。要是新郎接不住新娘,那不仅颜面扫地,还会被女方当面退婚。

我缓缓站起身,朝花车下看了一眼,没有立即就跳。我紧张地扯了扯自己的裙摆,确认自己不会被衣物绊到。我并不担心北竞王接不住我,我担心的是自己跳得不够好看。要跳得优雅,要跳出母仪天下的风采,这是我老爹给我的要求,我当时听得直翻白眼。

我勒个去,老爹啊,你当我是跳水运动员啊?要不要我来个前空翻加后空翻在转体720度然后入怀啊?

吐槽归吐槽,事到临头,我还是不能让老爹失望的。好在我有武功,至少跳跃的姿态不会难看就是了。我摸了摸脚边的飞英,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飞身跃向北竞王。而他也看准了我的来势,也纵身而起,在半空就稳稳将我抱入怀中,优雅地转了两圈落回地面。与此同时,还留在花车之上的飞英起身朝天发出一声悠扬的狼嚎,像是在为我庆贺。正趴在雪狼卫身边的它的子嗣们也跟着起身长嚎应和。一时间,婚礼气氛被推上了高潮。

“不愧是雪狼后。”竞日孤鸣对我温柔一笑,抱着我转身朝苗王宫走去。按照孤鸣一族的习俗,新娘在入洞房之前脚是不能沾地的,须得新郎一直抱在怀中完成所有的仪式。总之,还有一堆让我匪夷所思的仪式在后面等着。我寻思着那些仪式也不外乎是彰显力量,毕竟苗疆民风彪悍,各部落的共同点都是崇尚力量。

所有的仪式都在大殿里完成,整个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虽然一直被男神抱着,但依旧很不自在,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附属品一样,是北竞王身上一个沉重华贵的挂件。话说苗疆女子都自称奴家,可见苗疆的男尊女卑十分严重。

“参见,王后。”终于,在群臣的朝拜声中,这场婚礼总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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