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裂痕

 

“了解了吗?背叛你的不只是你的兄弟、挚友、情人,还有你的父亲,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你。一切,都是为了王权。” 闇幽林中,中毒负伤的撼天阙已然行至穷途末路,不想自己的人生竟然遭遇连自己也想象不到的残酷。

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撼天阙,只有我在看呆立原地的战兵卫。很明显,他也才知道三十年前的真相,看他的神色明显就要反叛过去了。本来心就一直在撼天阙那边,人在这边只是受大义约束。结果,北竞王这一句话直接把那个约束的缰绳给崩断了。

我忍不住瞥了一眼还在全神贯注应对撼天阙的北竞王,心里腹诽不已。我现在真的很认同默苍离的话啊,北竞王的话术的确不怎么样,这说着说着就能把自己人说到对面阵营去了。真不知道他是对感情少根弦,还是太过直男,无法理解基情的世界。又或者,他潜意识也在同情撼天阙,毕竟两人都是那场变故里的受害者,加害人都是自己的血亲,一个孤苦无依,一个常年囚禁。

“你只有两种下场,毒发身亡,或奋战至死。”面对垂危的撼天阙,北竞王并没有大意,依旧从各个方面不断削弱打击着对手。

“不如试试第三种。喝——”撼天阙也无所畏惧,奋起发难,震开所有挡路者,兵刃直取北竞王。

“终于将你引来了,轮回劫·碎苍穹!”肢解之际,竞日孤鸣莞尔一笑,积蓄多时的一招出手,深深重创撼天阙。只见一道人影飞出,满身溅血,落地挣扎,口中也溢出黑血来,形容凄惨。

“女暴君!”竞日孤鸣虽服下了我的药控制住了内伤,却依旧难以跟进连击,只能让旁人代为出手。

女暴君得令,也是毫不迟疑,轻喝一声,冲出取命。就在撼天阙毙命瞬间,一道刀光闪过,女暴君警觉退避,险险躲过,脸上被刀风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来。众人惊见救援之人竟是战兵卫。

“夙,最终,你还是选择了他吗?”竞日孤鸣对此情形似乎早有预料,语气淡淡地问道,眉眼间天生的笑意也都消散无踪,虽是面无表情,但我却听出了他话中的伤心。我的心跟着一疼。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北竞王的衣襟。

我这一扯之下,北竞王立即回神,转头快速的扫了我一眼后,又继续对着战兵卫说道:“好。孤王清楚了!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孤王也只能忍痛——”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女暴君、苏厉、步霄霆等人缓步围上前,“送你们一同上路了!”

语落,众人再度开杀。这时,北竞王才转头看向了我,他先前扫过来的那一眼,就像是才意识到我的存在一般,此刻再看过来,眼神更加的复杂,仿佛有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偏偏此时又刻不容缓。我能体会他的心情,所以对他笑笑,什么话也没说。他便也回了我一个温柔的笑,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转身走向渐渐远离的战圈。

战兵卫护着撼天阙一路开杀,但却没走出多远,也开始出现中毒症状,战力骤减。冲杀在前的女暴君立即察觉到了这种变化,诧异出声:“原来你没服过解药?”说着,她就下意识看向走过来的北竞王,见他不置可否,便又笑道,“王上当真神机妙算,早就看破你的背骨,看来你身中之毒也不轻!能支撑这么久,也该知足。就让我们送你们主仆两人一程吧!呀——”

经女暴君这一提醒,北竞王又看向了我,我这边乱入的人马可没有事先服下解药,但是打到现在,都没一个中毒症状。

我连忙解释道:“哦,我们雪狼卫有特制的解毒丹,应该能暂时抑制各种毒素。此战之后,再服解药也不……”北竞王不等我说完,直接就塞了解药到我嘴里,顿时一股难忍的苦涩弥散在口中,“哇,搞什么啊!这解药怎么这么苦?!”

其实,我的解毒丹必定能解茹琳培育出来的毒,而且口味比她弄的解药还要好吃一百倍,毕竟我再不济,上上辈子也是她的师姐。但,我无法解释,这一下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北竞王给我喂了解药后,就再也没空管我了,因为前方战兵卫已经大发神威,而撼天阙也配合着一刀腰斩步霄霆,惊得女暴君和苏厉心生怯意,围追的脚步不免放慢了。

“轮回劫·碎苍穹!”正在此时,北竞王再度出手,皇世经天断绝生路。战兵卫与撼天阙先后受创,双双被打落回重兵包围圈中,未及起身,就受到士兵乱刀猛砍。一时间,两人淹没在人群中,生死不知。

成功了吗?我跟在后面,紧张地看着事情的发展。按照原本的剧情,北竞王此时应该已经无力出招留人。如今,在我的神药助力下,他明显还有余力,至少还能再打一两招轮回劫。战兵卫和撼天阙再强,也应该撑不住了。剩下的变数,也就是来救援的苍狼了。

思及此,我不由看向了林外。雪狼卫首领此时也来到我身边禀报道:“主人,林外有兵马杀来。”

我看了一眼还在关注撼天阙情况的北竞王,低声下令道:“放他们入林后再伏击。”

“是。”雪狼卫首领领命而去,很快,原本分散在包围圈中的雪狼卫全都随雪狼卫首领退离了,随其出动的,还有十二匹雪狼,领头的自然是飞英。先前我没让狼群出动,现在它们倒是丛林埋伏战的大杀器。

“有人来援吗?”雪狼卫的动静自然引起北竞王的关注,他没等我回答,就掌握了情况,“应该是苍狼。小雪想在毒林里伏击援兵?”

“撼天阙已经折损了大部分兵力在此,来援部队在人数上并不占优。更何况,我们还掌握了地利。此战交我,必能速战速决。”说着,我转身就想要前去指挥作战,却被北竞王拉住了手。

“小雪。”

“王上,你放心,论单兵,苍狼应该还不是我的对手,论领军,我更不会输他。我定能为王上取下他性命。”我说完一番保证之后,又试图离开,结果依旧被他紧抓不放,我有些不耐,回头急道,“王上!你就在近旁,我就算出了事,你也赶得及将我救下。就让我去吧!难不成你还想亲手解决苍狼不成?”

我随口一句话,竟说得北竞王神情一变。我见状不由发愣,也不急着去伏击苍狼了,盯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王上?你不会是心乱了吧?你不是担心我,而是不想我杀苍狼,对不对?”

北竞王不语,低垂的目光落在抓着我手腕的手上,似乎他也有些茫然,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下意识的,或许一开始他也以为自己是不希望我涉险,而理智却清楚明白地告诉他我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女暴君,你去协同雪狼卫作战。”北竞王其实也没犹豫多久就做出了对他来说两全其美的决定。

我眼睁睁看着女暴君远去,接替我的位置作战,郁闷地瞪着北竞王怒道:“王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雪,孤王不希望你亲手沾染孤鸣家的血。”北竞王凝视着我的双眼,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我被他的话堵得无可奈何,他的用心良苦我是感受到了,但是,我才不要做一朵白莲花啊!之前是郡主,现在是王后,我有哪一个身份不是处在权力漩涡之中的?坐在统治阶级位置之上,谁人能无辜?根本是杀多杀少的区别好吗?难道说我没亲手给撼天阙和苍狼来一刀,我的手就没沾到孤鸣家的血了吗?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撼天阙这次要是死了,怎么算我也有一份功劳的好吗?

我满腹牢骚地与北竞王一起站在战圈之外,看着撼天阙与战兵卫两人像打不死的小强一般,负命挣扎。没一会,就听到有打杀声渐渐逼近。那边的伏击战还没结束,苍狼就领着数名死士赶到了,看来是事先分了兵,这一小队没中埋伏。苍狼倒是运气好,没遭遇女暴君和群狼,果然是有天命加持的吗?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剧情了。不是改不了,而是我算是看出了北竞王真正的心思了。他潜意识并不想当王,更不想杀亲。要是撼天阙和苍狼一样弱小,他必定也是各种放水。

“住手!”果然,我正这么想着,北竞王见到苍狼来,就让人停战了。此刻,包围圈里的战兵卫与撼天阙都倒伏在地,生死不知。苍狼无所畏惧地与北竞王对峙着,怒目而视,让手下人去救人。北竞王也不阻止,只是对苍狼笑吟吟地说道:“这还真使孤王料想不到啊!”

“竞日孤鸣,你之优势已失,现在收兵,尚能保命。”

“孤王的兵力至少是你双倍,优势仍在,你要如何杀孤王呢?”

“你所率的是久战伤兵,我方则是新锐生员,你真有胜算吗?你若要赌这一注,那就赌更大的。将战火扩展,万里边城就在附近,让边城外的魔军察觉,那就更好。”

我在一旁听苍狼说这番话,强忍着没狂翻白眼。什么鬼久战伤兵?什么鬼战火扩展?就不算北竞王带出来的重兵了,光是我的雪狼卫都还没真正发力好吗?你们中的毒也还没发作好吗?要是北竞王真想动手,等边城外的魔军察觉,过来看时,你们早被群狼啃得只剩骨架了好吗?

“嗯?”北竞王对苍狼的话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看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严重怀疑他根本是在习惯性戏耍小辈。

“收兵或是开战,选择在你。”偏偏苍狼说得很认真,恨得也很认真。

大概是苍狼的改变让北竞王有了陌生感,不由得感慨道:“唉~孤王可爱的小苍兔,已然不复存了。”

“他早就死了。被他的祖皇叔亲、手、扼、杀!”苍狼咬牙切齿地回话道。

北竞王深看了苍狼好一会,突然发话道:“收兵回宫。”

看来完全回到原本的剧情上了。我对此并不惊讶,一声长啸,通知林中还在激战的雪狼卫退兵。我心中有点气,也不等北竞王,直接几个纵跃,就消失在林中,先行回宫了。

 

我回到宫中,先处理了雪狼卫与群狼的休养事宜,然后就忙着给北竞王炖药膳。我之前趁他拉我手时,就悄悄给他把了脉,发现他的内伤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现在茹琳还在他麾下做事,疗伤抓药我不方便插手,只好通过药膳调理来协助了。

“王后娘娘,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一回来就忙前忙后的,一直没时间和小牙多做解释,她也不敢问,乖巧地在一旁帮手,直到我闲下来,看顾炖汤的火候时,她才抓准时机,怯怯地出声问道。

“没什么事,王上受了不轻的伤,我给他补补。”我淡淡地回道。其实我有满肚子的牢骚,无法对小牙说,她也不能理解。

“是吗?”小牙明显不满意我的这个回答,装作自言自语地说给我听,“奇怪,为什么王后娘娘回来就一直黑着脸,是和王上吵架了吗?”

“唉~其实没有。”我闻言,不由想了想,北竞王当不当王,杀不杀苍狼,我其实都无所谓。但我却是在生气,到底是气什么呢?气他对我保护太过,把我当吉祥物白莲花?还是气他优柔寡断,做事拖泥带水?不过,亲情一直都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心结,在与此相关的事情上温吞一点也很正常。要是换成默苍离那种干脆利落,一视同仁,我也受不了。这两人还真是两种极端。啊!这么说来,我知道自己在生谁的气了!我气老天爷,老是这样折磨我!

药膳刚开始炖没多久,我就收到了北竞王回宫的消息。等我一锅汤炖好,就听闻北竞王那边议事结束,群臣都已散去,但他似乎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平日里,他早就来找我了,他的御书房也几乎都快改设在我宫中了。这个突然的变化让小牙越发着急上火,在我身边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我知道这时的北竞王去了哪里,也不着急,斯条慢理地盛好炖汤,提着食盒就过去了。我还故意不让小牙跟着。看了半天小牙不知所措、瞎操心的模样,我的心情好多了,气也早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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