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帝都国庆大典

 

太虚宫里,刚刚接受完采访的北冥封宇穿过两旁摆满古董艺术品的长廊,来到休息室门前,轻声问起守在门边正朝他敬礼的卫兵:“师相还在里面吗?”

“是的,陛下。”

北冥封宇闻言,轻轻推开面前的雕花玉门走了进去。休息室内一片昏暗,厚重的落地窗帘将波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室内装饰用的珊瑚树在微微发着萤光。欲星移正蜷缩在长沙发上熟睡,礼服的下摆从沙发上垂落到地上,宛如美人鱼的鱼尾。他恬静的睡颜像一颗珍珠,在昏暗中散发着淡淡的朦胧的光泽,美得人心醉。

北冥封宇轻轻合拢了身后的门,几步走过去,俯身吻上了屋里的睡美人。他的吻从轻柔温和渐渐转为热烈激情,先是在欲星移的唇瓣上舔舐,将那片柔软润湿,然后舌尖探入唇间,滑掠过一颗颗皓齿,最后顶开牙关,伸进对方口中纠缠。

欲星移很快就被吻醒了,他并没推开北冥封宇,而是顺水推舟地搂住了自己的王,一边享受唇舌上的缠绵,一边从昏沉的午睡中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休息室里的古董落地钟。直等北冥封宇吻够了,放开他的唇时,他才问:“都两点了,王怎么才叫醒我?”

“想让师相多睡一会。近来为了帝国的国庆诸事,你太过操劳。”

“王若真心疼臣,昨夜就该节制的。”

北冥封宇直起身来,走去拉开窗帘,口中说得温柔,语气却没有丝毫歉疚之意:“抱歉,昨晚一时忘情。是师相你太迷人了。”

“唉,真是做人失败。”欲星移揉着眉心,坐起身来,顺手拿起了身前案几上的文件,就着落地窗透入的波光看了起来。午后的波光甚是明媚,让他觉得文件上的字都被照得有些刺目。他蹙着眉头在看着,北冥封宇也做到他身边,伸手揽着他的腰,脸贴着脸,与他同看。

“《太虚海境地理志》考察队成员还没完全定下吗?”北冥封宇看了一眼欲星移手上的文件后,便开始过问:“是鳍鳞会那边的问题?”

鳍鳞会其实只是一个由各领域各学科的专家学者组成的联盟,类似于工人组成的工会,商人组成的商会,宗教人士组成的教会。本来这类民间组织很难与帝国皇室和地方政府相抗衡,但鳍鳞会是一个例外,因为帝国近八成的尖端人才都是鳍麟会的忠实成员,各大高校的教授也有超过九成都或明或暗地加入了鳍鳞会。

由于鳍鳞会成立的初衷是保护受迫害的研究人员,捍卫学术的权威与自由,反对愚民化统治,维护民众的知情权与受教育权,故而鳍鳞会对帝国皇室和政府一直极其厌恶,甚至仇视。所幸鳍鳞会只追求真理,无意政治,而且总部一直龟缩在关外,俨然自成天地,与帝国始终保持着相安无事、相互依存的微妙关系。

“考察队成员并不是问题,基本已经确定了。鳍鳞会总部那边派来的是历史文化民俗学家八纮稣浥,倒是本次考察队急需的挑大梁的人才。”欲星移偏头看向北冥封宇,似笑非笑道,“倒是皇室派去的代表鳌千岁……”

“他作为美食家,随队采风,记录地方饮食文化,也算符合《太虚海境地理志》编撰内容的需求。”

“但王应该知道鳍鳞会对皇室的一贯态度,这次考察队七成都是鳍鳞会的人,剩下三成也不全是我们的人,遇上事就会心怀鬼胎,各有打算。只怕鳌千岁将孤立无援。”

“但,那是皇弟强烈要求的,他应该有心理准备,也应该有能力解决将会面对的困难。这也是身为一名鲲帝,身为皇室血脉应有的骄傲与坚持。”

“好吧。南疆并不太平,希望王到时候别因此忧心得睡不着觉。”欲星移将文件叠好,塞进文件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古董落地钟,站起身来,对北冥封宇笑道,“现在臣要跟另一群令人头痛的鳍鳞会成员开会去了。”

“那群神神叨叨的星象学家?”提到星象学家,北冥封宇也不由觉得头大。

这个星球表面被海水覆盖,星球上所有已知生物都生活在海中,这片海被鳞族称为海境,并在海境里建立了唯一的国度——太虚帝国。随着科技的繁荣昌盛,鳞族对这片星球的探索与开拓从海域发展到了天上和地下,也因此诞生了星象学。如今的星象学已经从早期浅海水下观测发展到了建立海上观测基地,但星象学家们仍旧不满足,企图脱离大海,升上天去建立天空观测站。对于这种梦想和追求,普通民众听了只会觉得他们是异想天开,但专家学者们却知道并非空谈,只是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时间。然而帝国的资源有限,要重点发展什么,需要慎重选择,相比之下,太过超前而毫无现实效用的星象学往往被排挤到最后,每次只能分到一点可怜的研究资源。海上观测基地之所以能建立,还是搭了为生物学研究而建立海上新物种培育研究基地的顺风车。因此,星象学家们不得不竭力争取自己学科的权益,常常叫嚣着耸人听闻的言论,给人以疯狂与极端的印象。

“当出走的群星重新归还,当失落的古城再度打开,当疯狂的梦呓变成天籁,伟大的最初就会醒来。”欲星移一手托着玉如意,一手夹着文件袋去开门时,突然停住脚步,吟诵了起来。

“是那些星象学家最近在传的歌谣?”北冥封宇也站起身,准备赶赴下一场会见,身为一境之主,他忙得几乎没什么私人时间,一整天下来总是与欲星移说不上几句话。

“嗯。他们声称这是从历史中翻出来的预言古诗,预言着现今的末日之灾。”欲星移说着,暧昧地斜睨了北冥封宇一眼,语调幽幽,“话说你刚才吻我的时候,我正在做梦,在一片黑暗中抬头看着满天繁星,突然有一颗闪耀的蓝星从天而降,直朝我砸落。”

话落,人就已经出门去了,留下北冥封宇情不自禁地琢磨起最后那句话的意味。

 

三日后,帝都国庆大典如期举行。梦虬孙一早就跑去太虚国宾馆接八纮稣浥和昔苍白。他一进门便瞧见两人已经提前在宾馆大厅里等着了,稣浥看起来神清气爽,似乎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休息得还好吧?”梦虬孙走上前,还是关切地问了一句。

“嗯。我这三天睡得很好,没有做梦,也没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稣浥一边回话,一边专注地看着宾馆大厅里的一面墙。昔苍白站在他身边,也仔细地看着,还边看边用笔纸描摹着什么。太虚国宾馆里不允许拍照摄影,所以稣浥和昔苍白在这面墙前滞留多时。

梦虬孙好奇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发现他们看的是墙纸上的一个花纹。那花纹几乎占据了正面墙,全由扭曲虬结的类似植物叶脉的线条连接组成,整体呈现出一个扭曲的五芒星形状,五芒星正中有一个形似眼睛的图案。粗看之下,只觉得这五芒星与五芒星中的眼睛正在燃烧着,升腾着熊熊火焰,细看后,就会被那细细密密、扭曲凌乱的线条恶心得头皮发麻。

这种花纹似乎是太虚国宾馆的标志性图案,在建筑物内外都随处可见。梦虬孙记得太虚宫里似乎也有类似的装饰图纹。他也是第一次注意到这花纹的细节,一种莫名的恐惧与厌恶感油然而生。他暗自奇怪为什么这种看着让人不舒服的花纹会用作装饰。只是因为古老的缘故吗?

梦虬孙看了一眼稣浥,觉得能引起对方关注的东西必定有着历史和文化上的价值,但他并没有讨论这个花纹的兴致,而是说起了今天国庆大典的节目安排。国庆大典上最受欢迎的自然是狂欢游行了。帝国上上下下,各地各组织都派了代表方阵加入这场狂欢游行中,可谓是真正的全民欢庆。作为国庆大典上的嘉宾,稣浥可以选择坐在观礼台观看整列游行队伍从眼前经过,也可以选择乘坐游览车,与狂欢游行队伍同行,快慢随心而动。

“我不喜欢坐在观礼台,被一群贵族包围,被迫听他们毫无营养的交谈。”稣浥听完梦虬孙的介绍,立即做出了选择。

“很好,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选游览车,”梦虬孙一甩响指,兴高采烈地说,“我早就预定好了一辆游览车,到时候我们三人一车,我还准备好了满满一车的食物,到时候可以一路好吃好喝地游览!”

“你悠着点,别吃撑了到处找不到盥洗室。”

说话间,昔苍白已将墙上的图纹描摹完,收起纸笔。三人便有说有笑地驱车去往国庆大典的主会场。

 

“拉……莱……耶……拉……莱……耶……”

四个小时后,稣浥迷失在狂欢的人海中,头昏脑涨,不辨东西。四周鼎沸的人声让他两耳轰鸣,神经紧绷,更糟糕的是他似乎又听见了那种让人不快的呢喃声。

“梦虬孙!昔苍白!”他忍着恶心难受,举目四顾,大声呼喊,希望才失散不久的同伴能够听到他的声音找过来。然而,他知道这都是徒劳,因为他无法保持自己呆在原地,拥挤的人潮正推着他不由自主地移动,去往不可预期的方向。

狂欢游戏已经进行了快一个小时,帝都各条交通要道上挤满了人,乱糟糟,闹哄哄。稣浥身陷其中,苦不堪言。当初他真不该听梦虬孙的怂恿,下车买纪念品的。只是一步没跟紧,他们就失散了。

稣浥正煎熬地硬撑着往太虚国宾馆的方向上挤,打算独自先回去休息,突然就有一只胳膊从路过的游览车上伸出,将他整个人从人群里一把捞上了车。

“你……”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被陌生人抱起,稣浥很不自在,甚至有点恼怒。他转脸看去,发现自己其实认识对方,但却不曾说过话,“鳌千岁?”

“终于找到你了,稣浥。”北冥皇渊笑盈盈地看着稣浥。他生有一张盈如满月的脸,眉清目朗,肤色白净,是典型的富贵相。那双湛蓝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稣浥,像一汪海水将对方淹没。稣浥的视线与他的目光交汇之际,便被那片湛蓝吸引了,下意识地忽略了他意味深长的开场白,也忽略了他过分亲密的搂抱动作。

皇渊将稣浥抱进车厢,将满街的喧闹都关在了车门外。车厢内的安静顿时让稣浥眉头一松,那股头晕恶心的感觉舒缓了不少。皇渊想让他躺下来休息,但游览车只是两人座,他只能蜷缩着,上半身勉强躺在皇渊的大腿上。这是个有些失礼又尴尬的姿势。不过,几乎快昏厥的稣浥压根顾不上这些细节,闭着眼,顺从地接受了皇渊的安排。

皇渊找来毛巾,放入冰块卷好,体贴地敷在稣浥的额头上,又喂他喝下一杯甜甜的热奶茶。他才终于好转过来,一手按着额头上的毛巾,缓缓坐起身来,向皇渊道谢:“多谢你,我好多了。”

“稣浥,别逞强,再多躺一会。”皇渊热切地看着稣浥,说话的语气像多年老友般熟稔,态度更是殷勤得他有些不自在。

“不,真的不用了。鳌千岁可在前面路口那家咖啡馆放我下车,我让朋友过来接我。”稣浥觉得这个亲王有点怪,自来熟的作风让他难以接受,毕竟他们只是在刚才的国庆大典上有过点头之交而已。虽然刚才皇渊算是救了他,但他还是对北冥皇室的人喜欢不起来。他一边说一边掏手机,想给梦虬孙和昔苍白发讯息,结果他什么也没摸到,手机应该是在他难受得要死的时候被人群挤掉了,也可能是被人偷了。

“狂欢游行之后还有国宴,我直接送你到国宴上与梦虬孙汇合吧。”也不知皇渊有没有看到稣浥没能掏出手机的窘迫,他仿佛是被四周的气氛感染,说话的口气满是欢快,“稣浥,你也别称呼我鳌千岁了,叫我皇渊吧。我也是考察队的一员,是你的队员,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要听你的指挥。”

稣浥闻言,诧异地看向皇渊。他还没有拿到本次考察队的成员名单,只知道自己将被任命为队长,却不知道皇室竟会塞一个亲王来给他添乱。看着他渐渐变得不善的神色,皇渊垂下眼眸,有些委屈地小声解释道:“我虽是个亲王,但我还是个美食家……”

“我明白。”在太虚帝国,北冥皇室想干什么,根本用不着和人找借口,塞个闲人进考察队,跟着到处游山玩水,根本不需要与他这个领队事先沟通。稣浥打断了皇渊的解释,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对皇室的不满情绪,将视线从皇渊身上移向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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