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物以类聚

没有害怕见到的人在,史精忠很放松,跟杏花君也聊得很热烈,其实他一直在刻意不着痕迹地套对方的话。不过赤羽的信息在冥医那得到的不多,师尊当年的爱情故事又不能直接问当事人之一,由于不了解过程,连旁敲侧击的办法都不能用。

正当他要知难而退时,忽然瞥见有一本书埋在一堆散乱材料里,他过去拨开一看,竟然是《羽国志异》,不由眼前一亮。“这本书……”

“哦,那是茹琳要我看的。还蛮好看,是本玄幻悬疑小说,你有兴趣就借你看去。”杏花君看着史精忠把那本书从材料堆里拯救出来,语气听着很随意。

没等对方想好怎样继续套话,他就不打自招般的抱怨起来:“俏如来,你要是猜出最后的战役究竟是怎么赢的,告诉我一声哦,茹琳非要我给她看书揭秘,我问苍离他笑而不语,问温皇同样笑而不语,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最近大家都对这本书走火入魔啊!”

史精忠若有所思地问:“大家?前辈是指师尊、温皇、赤羽他们?”

杏花君摇了摇头:“不止。女暴君、箫无名那些编剧喜欢看小说就不说了,我近来见过的雕偶师和造型师几乎人手一本,还以为是熟人出书,到处送呢。一问才知道,都是听说了自己跑去买来看的。咦?俏如来,你没有听说过吗?”

“其实,北竞王已经送了一本给我。确实挺好看的,不过我也没看出最后的战役怎么赢的。”史精忠想了想,又问:“师尊也看了?看的是这本?”

“不是,等我推荐他看时,他说早看过了。我才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书,早就搁书架上了。”杏花君说完,突然意识到似乎暴露了两人同居的隐秘,赶忙掩饰性地扯开话题:“那什么,苍离一直都很喜欢看小说的样子,你以为他整天捧着IPad划啊划的是干嘛,大多时候是在看网络小说。”

史精忠听得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什么似的,劈头问道:“师尊他是学什么专业的?”

“历史。研究方向似乎是先秦什么的。”杏花君侧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好像记得还有民俗什么的,跟墨家有关的,跟布袋戏有关的都包括在研究领域内。”

“研究方向?”史精忠有些惊讶,又有些原来如此的感觉,“师尊他学历是研究生?”

“嗯,是博士,还是一路跳级读的。啧啧啧,我身边怎么尽出高智商啊。”杏花君突然用探寻的目光望向史精忠,那问题一目了然。

“只是本科学位。”他笑了笑,一脸歉然。
“你有没有跳级读?”谁知对方又追问了一句,根本不给他掩饰的余地。
“嗯,跳级读的。本来想出国留学的,但……”但是赤羽从日本回来了,他也就不想去日本念研究生了。当初跳级也是为了想早点去日本追随那个人。
“你们这些高智商怎么一个两个都跑来雕偶,浪费!”杏花君故作愤然状。
“冥医前辈,你不是也放弃了医科大吗?”史精忠笑道:“你收的弟子修儒也是神童,看来前辈跟高智商很有缘分啊。这叫物以类聚。”

两人笑了一阵,史精忠又故意随口问起:“对了,既然师尊经常上网看小说,他都上哪个网站啊?网名是什么?”

“没见他爱上哪个固定网站,网名更是没固定的,随手就起。马甲那么多,密码还都不一样,亏他都记得住,啧,身边跟个高智商,看着就抓狂。”

甜蜜的抱怨说顺口了,杏花君自己都没察觉不妥,史精忠听着,在一旁默默浮出羡慕的笑容。今天他听到的信息不多,但还是有些收获。至少他觉得北竞王没有骗他,女暴君研究出《羽国志异》出自师尊手笔,并不是捕风捉影。

《羽国志异》里面社会背景的描写非常细腻精深,没有一定的历史造诣,对于架空的玄幻国度,是达不到这么丰满深厚的塑造效果的。也许女暴君还有其他更多的印证,这要等适合的时机去套她的话。

师尊既然喜欢看文,按照他钜子舌的话术水平,要写文也不是难事,只可惜没有固定网址和网名,想要在网上追踪他研究他有点麻烦,除非有网络高手,查查IP终端什么的……想着,他就恍然大悟,有钱能使鬼推磨,北竞王一定能网上锁定师尊,果然啊~他们手里有更多的线索验证那个结论。

史精忠离开片场后想了一路,始终因为对默苍离的往事一无所知,没法从故事剥离出真相,最后只能暂时放弃。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月的日子里,史精忠过得很快活,或者说过得内心平和。忆无心第二批公司偶头进度完成得不错,趁着手感好,他开始试着雕自己模样的偶。慢慢适应了跟赤羽这种不远不近的同事关系,他的情绪稳定了不少,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急躁的情绪。

雕自己样貌的偶感觉很别扭,每一刀下去心思真是百转千回,羞涩使得落刀都便得艰涩起来。第一次如此扭扭捏捏雕完一颗偶头,他都不想多看两眼。不愿看自己雕的偶头可是稀罕事,当年自己雕的第一颗偶头比这丑上一百倍,自己却爱不释手,看得眼睛都不带眨的。

他拿着偶头贴在自己脸边,对着镜子看。一点都不像,不过这颗头还真是莫名的风情万种,连史精忠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端详着那颗偶头,忽然想起赤羽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雕偶与其说是雕人,不如说是雕心。”

原来自己的心是如此的让人无法直视吗?史精忠突然有种想一头蒙进被子里去的冲动。这颗头简直就差在脸上表明情痴两字了。想把它打入冷宫,又莫名舍不得,想想决定拿来当一步禅空交了。

于是他隔天拿去车了一批粗胚回家雕,就当给真人对雕练练手。这一步禅空的偶头到底是有几分他的模样轮廓,几颗练下来,大体的手感都熟了,但更像本人的细节化,他还需要再摸索。

上粉描五官时,一想起一步禅空要与误人深的凶神来场狗血暧昧,他不由得微笑起来。那个人可不也是一见误终身的男神么。原来很多故事都有着相似的轨道模式,只是有些成了喜剧,有些成了悲剧,而自己的故事还在等着揭晓答案。

他叹了一口气,屏气凝神,拿起笔一笔一笔细细的描画。眼睛部位是最紧要的地方,偶的精气神集中表现于此。眼珠的选用,眼眶的开凿和勾勒,眼线的描画都是非常讲究的。神锋之所以能让偶神采斐然,便是因在画眼此道上出类拔萃。然而其他各锋并不落后太多,一直研发不同的画法。

现在最新最流行的画法便是粗细双勾,眼眶四周的睫毛先用粗笔画一遍,又用细笔密密压一遍。这样画出来的眼睫毛细密有致,眼睛更显立体有神。双眼皮线和上眼线也因角色特征的不同,呈现不同的描法。说起来就跟影视界化妆一般,画法实在难以一一尽数。

由于每个局部的画法繁多,如何搭配出想要的角色特征效果也是很考验雕偶师功力的,一次试不好就要报废一颗偶头,所以每次新的指定要角诞生都是一项巨耗费心神的工作。史精忠不敢保证自己能一下过关,估摸着如果运气好至少是要报废两三颗头。他已经在心中合计好了画法,一落笔就心无旁骛起来。一直画到半夜,总算画完了。

定定看着工作台上完工的偶头,史精忠慢慢地从那种有如禅定的空明中回过神来,一回神就感到饥渴困顿,各种生理需要在叫嚣。他却还是看得恋恋不舍,觉得这偶头虽然跟自己并不像,但总有着什么特殊的地方,紧紧抓着他的目光。

不知道这头行不行,他打了光,用手机拍了几张发给箫无名过目,然后就草草解决了饥渴和卫生问题,躺床上挺尸去了。

一觉醒来,箫无名已经给了回复:“惊为天人,一步禅空就是这样的。俏如来,你辛苦了。”话不多,史精忠却欢心鼓舞,像上瘾似的,爬起床就开始继续画第二颗头,洗簌也不顾,饭也不想吃。直饿得手抖了,才迫不得已停下了,加热个便当匆匆吃了,继续画。

等到突然厌烦了,他便像庆祝似的,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然后去大吃一顿。似乎又颠倒昼夜了,好像很久没晒到太阳了。走在夜幕下的街头,霓虹灯在远处绚丽夺目,路边的街灯显得有些晦暗的落寞。

史精忠突然很想给赤羽打电话,问问电影用偶雕得怎样?是不是忙得跟他一样颠倒昼夜?他还想告诉那个人,自己很想念他家附近的凤梨酥,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过去买。那个人不会知道,如果他真的去买了,恐怕就会管不住自己的脚,一直都到那个人的家门口。

所有的思念只有通过忙碌来搁置,其实很久之前就学会了雕偶的每一刀每一笔,都是在对那个人的想念,就好像一场虔诚的祷告仪式。

史精忠一边吃着夜宵,一边看完了这段时间落下的惊雷剧,精彩紧张的情节演完,心又变得空落落的。他还是忍不住在Line上给赤羽发了条很寻常的问候,然后又很懊悔自己的举动。不想多想,也不敢多想,忙又上网去翻同人文看。

这段时间,他看文已经不局限在女暴君发给他的文包了,上九脉峰一夜去翻点小白文来看成了他一大乐趣,有些雷文真雷得舒爽,笑得他死去活来,以至于雕偶的手感也莫名好很多,别样的酣畅淋漓。

除了雕偶和惊雷正剧外,同人文不知不觉成了他排遣暗恋痛苦的一大法宝,也真给女暴君说中了,确实挺打气的。

当一步禅空的偶头基本完工时,黑白郎君的COS装备也完工了。茹琳便通知史精忠来片场试装。天啊,竟然把这事给忘了。看了Line上的留言,他不由扶额,看来他平静的小日子就要到头了。

几天后,史精忠去片场交一步禅空的偶头,还有第二批忆无心公司偶头,顺便试了黑白郎君的COS服和假发,不愧是原偶衣师、道具师和造型师的手笔,不能更原版了。茹琳和杏花君围着他转了好半天,都是一脸满意。

“俏如来果然俊俏~不过黑白郎君没这么乖这么秀气,可惜了。”
“上了妆能好点吧。”
“对了,摆个黑白郎君的经典姿势给我瞧瞧。”
茹琳已经掏出手机,准备着。史精忠却还是木头一样立在原地。“前辈,我不会。”

茹琳郁闷地看了杏花君求救,杏花君则双手一摊,不打算帮忙。“算了,师兄你不帮我,我找别人帮去。”
“你就放过俏如来吧。都答应披皮守摊子了,还要人家摆姿势,太得寸进尺了。”
“耍帅有那么难吗?!”茹琳不依不饶,开始拨起电话,也不知道打给谁:“喂,你到了吗?哦哦,我们在造型间呢,嗯,对,都等你呢~”

不知道茹琳请来何方神圣,史精忠有些紧张。他不想被别的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却走不得,只好盯着门忐忑不安。

过了不久,门开了,来人是箫无名。史精忠不由得松了口气,他知道对方是来看一步禅空的偶头实物。不想茹琳迎上去,对来人道:“箫编,快来教俏如来一招半势,他连摆姿势都不会。”

史精忠闻言一愣,茹琳又转对他说:“你别愣在那。箫编其实是功夫世家出生,他可是真正会功夫的武林高手哦。”这话一出,他惊讶更甚,当初第一次见箫无名就觉得他有武林宗师的气度,没想到还真是个武林高手啊,这惊雷也太藏龙卧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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