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真相

 

“你很有正义感,换句话说就是同情心泛滥。你经常同情罪犯吗?”审讯室里,元邪皇看着又开始激动起来的史存孝,嘴角勾了勾,又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让对方顿时有种这个男人很爱笑的错觉。其实,他并不知道,元邪皇在旁人面前所展露的笑容基本是冷笑,是那种能让人冷到脊髓的感觉。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史存孝又转回身去,不想迎接元邪皇审视的目光,他突然发觉,在这个审讯室里,好像被审问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原来你也不是那么的……”一时间,各种词汇在脑海里闪现,元邪皇突然停顿住了,他觉得很难用言语来评价对方给自己的感觉。

“我都知道,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我选了我的理念而已。那个……”说着,史存孝突然有些支吾起来,元邪皇很耐心地安静等着他的下文,等了有一分多钟,才听见他继续说,“如果有这样一个犯人,他所做的违法行径实质上是在声张正义,或者说从情理的角度是无可厚非的,是不是应该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放弃追查,明知犯人是谁而不做为?”

“可以举更具体的例子吗?”

“比如说一个小偷,偷了诈骗犯的钱,返还给了没有证据去指控诈骗犯的受害人。”

“哈。确实是你会为难的难题。”史存孝看着面前审讯室的门,手在下意识紧张地握拳。他问的这个就是他与好兄弟剑无极闹矛盾吵到分道扬镳的事情。而那个犯人犯的是杀人罪,并非小偷小摸这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让他一直耿耿于怀、都不愿意跟父兄探讨的心事,现在突然如鲠在喉,想要对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吐露。

“顺心而为就好。想那么多于事无补。反正这种状况本就没有绝对的对和绝对的错,你何必把自己陷在里面呢?”身后,元邪皇的声音响起,悦耳动听,仿佛能把五脏六腑都抚慰妥贴了一般,让他莫名想起心灵鸡汤这个词。

潜台词是在说我头脑笨就不要多想,光凭直觉做事吗?

史存孝疑惑地转头看了看元邪皇,对方好像一直嘴角带笑地望着他的背影。难道说背影看起来更像那个烛九阴吗?他在心里把烛九阴和元邪皇的关系定位成了他和剑无极。假如在本市也遇到一个跟剑无极很像的人,他大概也会很在意那个人吧。他清咳了一声,说:“还是继续说你朋友烛九阴吧。”

“后续的故事并不长。烛九阴跟瘫痪的母亲相依为命,开始靠着打零工捡破烂为生,勉强维持着活下去。本以为日子会一天天好过起来,可是突然有一天,一个毒贩子在躲避警察追捕的时候,闯进了他们的家。”元邪皇说到这便停了下来。

故事说到这里,谁都能猜到结局。两人开始陷入沉默,审讯室开始让人感到窒闷,黯淡的光线中似乎连空气都变得很沉重。史存孝先开了口:“你的朋友和他的母亲就在那一天走的?”

“是。烛九阴就是在那一天死的。连最后的亲人都死在那个毒贩刀下。”元邪皇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低低的,带着苦涩,“其实在那之前他可以不用过那么久的苦日子。”

“什么意思?”

“烛九阴当年是个喜好打抱不平的热血少年,又擅长打架斗殴,在当地一带难逢敌手,因而结交了不少好兄弟,虽然大都是些三教九流,但并非都是狐朋狗友,其中有不少都是诚心结交、肝胆相照之人。在他家里发生变故之后,一直就有混黑道的朋友想要帮忙,引荐他入伙做生意,当然,那些都不是什么清白的事情。烛九阴没有答应,就这么坚持着自己黑白分明的观念。可是,他的理念却与现实格格不入。这世道,就是单纯街边乞讨和垃圾山里捡破烂都避免不了黑暗与不公。”

“我相信,如果没有遭遇亡命徒发生惨事,你的朋友活到今天,一定能坚持住不向罪恶低头,不受罪恶的引诱,奋发图强,拥有自己的幸福生活。”说这番话的时候,史存孝已经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到烛九阴的境地中去了。

与烛九阴比起来,他虽然算不上出生上流社会,但父母都是有识之士,社会地位很高,家境富裕,他与兄长活得顺风顺水,如果他不是这种臭脾气的话,也能够像他兄长那样平步青云,出人头地了。没经历坎坷挫折,没经历屈辱和诱惑,谁也不敢说真的就能在烛九阴那种境地里一白到底,誓不妥协。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元邪皇会怀念这么一个朋友。

“哈,或许吧。或许你在这种遭遇下,也能像他那样不屈服。”元邪皇说着,从容地站起身来,朝史存孝或者应该说朝着审讯室的门口走去,在路过史存孝的时候,停了停,说道,“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话罢,他好似语重心长地在史存孝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徐徐往外走。

史存孝有些愣怔地看着他开门,出门,关门,然后望着禁闭的门继续失神。元邪皇说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可是,他却想得不太明白。

元邪皇走出审讯室,就看见吊魂罪在那里焦躁不安地徘徊。他好不容易见到元邪皇出来,忙奔上去问:“邪皇,您没事吧?怎么问话问这么久?”

元邪皇虽然不动声色,但眉山舒展,眼里带笑,他对吊魂罪轻轻摇了摇头,就继续往警局外走去。刚走出警局大门,就与几个匆匆往内赶的警察擦肩而过。

“嗯?!”走在最前面的中年警察停住了脚步,转身盯着元邪皇安然离去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他正是刑警队队长铁骕求衣,生得一脸刚毅沉冷,浑身散发着一种肃杀的气息,铁血感十足。

风逍遥也走在其中,一个脚步没刹住,与突然停下的铁骕求衣撞了个满怀,不由得也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却只看见一辆正在启动的豪华轿车:“老大?”

铁骕求衣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里走,脚步没有刚才那么急了:“来晚了,人已经走了。”

“刚才走的是元邪皇?”风逍遥闻言,又忍不住望了望那辆往外开的豪车,“笨牛到底在做什么?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唉,要是能在把人多留几分钟,就能让老大亲自来对付了。”

等铁骕求衣和风逍遥赶到办公室一看,史存孝人不在,又跑到审讯室里找,看见史存孝一个人站在那对着空气发愣,有点魂不守舍的模样。铁骕求衣与风逍遥对视一眼,风逍遥上去朝史存孝背上拍了一巴掌:“喂!你干嘛呢?一个人在这里关禁闭啊?”

“啊!”史存孝仿佛被这一巴掌震醒了,这才看到不知何时,正副队长都来了。

“你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留住元邪皇这么重要的指示你都没收到。”风逍遥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掏史存孝的裤兜,翻出手机来检查,果然是没电了。

与此同时,铁骕求衣已经径直走到桌边,播放起问话录音,同时就着台灯,翻看起史存孝做的笔录。风逍遥与史存孝也都一同听着。录音很快就放完了,从头到尾都毫无价值。

“关掉录音之后,元邪皇又跟你说了什么?希望你能尽可能一字不漏地汇报一遍。”铁骕求衣把记录本往桌上重重一摔,显然是十分不满史存孝在元邪皇一事上的处理。这本来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惜生生浪费了。以后再想把元邪皇搞到这里来问话简直比登天还难,就算人真的弄来了,也一定有一位厉害的律师陪着,各种掣肘警方的问话。

“一字不漏?也太为难人了吧。”风逍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被铁骕求衣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史存孝也一同感受到了那眼刀的凌厉。

于是史存孝就把烛九阴的故事大概复述了一遍。虽然故事之外的对话他还能一字不漏地记得几句,可是他并不想公之于众,那是专属于他们之间的。

铁骕求衣和风逍遥听完,脸色都有些古怪。风逍遥问铁骕求衣:“老大,你觉得银燕真的像吗?”

“看元邪皇对自己人的作风,还是有一些影子的。想要坐稳黑道第一把交椅,某方面的优点必不可少,少了恐怕也就不会有人真心给他卖命了。”铁骕求衣扫了史存孝一眼,回答道,“不过,像与不像不是问题。正如元邪皇自己说的,烛九阴已死。元邪皇对银燕再友善,我们也不可能派他去做卧底。”

“噗,银燕卧底?”风逍遥笑起来,“老大,你真敢想。”

“等一下,我听不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史存孝听得一头雾水,打断正副队长的对话问道。

“银燕,你不知道吗?元邪皇从前的名字就叫烛九阴。发给你厚厚的资料,都没看哦?”

“烛九阴就是元邪皇?!”风逍遥的回答让史存孝惊呆了,因为被安排盯梢应龙师,所以他只抽空看了应龙师的资料,元邪皇的还没来得及看,现在,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一些事,“那……那……那个故事……”

“那个故事就是他早年的经历,除了,故事的最后结局他没有讲完。”铁骕求衣接过他的话,开始补完故事的结尾,“关于那件事的真相,警方有可靠的推论,但是一直没有掌握证据,让元邪皇多年逍遥法外。”

听到逍遥法外四个字,史存孝又是一怔,这不就意味着元邪皇从那时候开始犯罪吗?

“那名毒贩闯入烛九阴的家,用瘫痪的母亲胁迫烛九阴协助其逃避警方的追捕。在警方搜捕无果撤走之后,毒贩却没有走,继续呆在这家藏匿。因为他黑吃黑,私吞了一笔毒品,正在躲避黑白两道的追踪。他大概见烛九阴机灵听话,便想利用这个孩子去散卖手上的货,自己躲在幕后,避过风头后再远走高飞。可是,结局出人意料,他反被杀了。可能是因为母亲的死刺激了烛九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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