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澡堂的最后一排(一)

 

龙大的公共澡堂开到晚上九点半,九点会放最后一波人进入。赵云澜提着洗浴用品随队走进了澡堂。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在宿舍水房里冲澡没有到公共澡堂淋浴舒服了。不过,沈巍还是拒绝陪赵云澜上公共澡堂,害得他只好自己一个人来。

真不知道小巍在害羞什么!自己这一身的吻痕都不怕被人看笑话了!

赵云澜一边腹诽着,一边走在水雾弥漫的澡堂里。其实他还是怕人看的,所以才拖到澡堂快关门时才来。这时候的澡堂比平时人少很多。放眼望去,都是一排排空空的花洒,最后一波进来的人稀稀落落分散到各处洗了。

赵云澜想挑个出水大的花洒舒舒服服地淋个过瘾,便一路张望着走向了澡堂深处。澡堂尽头安有暖气,使得那里氤氲的水雾特别浓重,最后一排花洒隐没在水雾里,看上去很暖和舒适。

于是,他便选了最后一排的一个花洒,开始洗起来。哗哗哗,水真大,温度很宜人,他不由得闭上眼,享受着温水从头淋下来的酣畅感。突然,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他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阴冷。

奇怪,是哪个大老爷们在用这么香的东西?

他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最后一排还有两个人与他隔着两三个花洒在洗着。香味是从离他最近的人那里飘来的。那人背对着他,修长的身形看起来朦朦胧胧,竟莫名有种熟悉感。一头雪发垂过腰间,映着白皙的皮肤,秀色可餐。

白发?

比起男人留及腰长发,赵云澜更惊异于那诡异的发色。他抹了一把被水淋湿的眼,定睛细看,却看见那人并没有什么及腰雪发,而是很普通的黑色短发。原来是水雾太大,一时眼花了。不过,那香味倒真是香得人有些熏醉。

什么牌子这么骚气?味道还挺好闻的,有机会也买来送给小巍。

正想着,赵云澜发现自己赶着上澡堂,沐浴露忘带了。他看了看周围,本来还有另外一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只剩下他和那个异香扑鼻的人。正好,可以过去搭讪。

“喂,同学,沐浴露忘带了,能借点么?”他朝那人走去,边走边喊话。还没走近,就有一只白皙的手拿着一瓶沐浴露捅到他跟前,正是那异香的源头,“啊,谢了。”

赵云澜也没多想,接过后走回自己的花洒下继续洗。他有些失望,那瓶沐浴露看不出是什么品牌,盛放的瓶子古朴秀美,像是淘宝上那些复古作坊独家手工制作的。这种东西别致是别致了,就是安全性不好确认,与那些大厂家的产品不能比。

他倒了一些来用,在扑鼻异香中搓着身,心头有种隐隐约约的怪异感挥之不去,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顺着直觉,麻利地洗完,赶紧去还沐浴露。

“用完了,多谢啊!”赵云澜拿着沐浴露走过去,伸着胳膊要递给不远处的那人。

水雾弥漫中,只听得花洒哗啦啦的水声,他走了几步居然还是没能走近那人。难道是眼睛受了热气影响,判断错了距离?他心下诧异,继续向前走,一走就又走出十几步,还是没有缩短任何距离。眼前的身影在迷雾中悠闲地冲着花洒,浓密的水雾遮去了他大半个身。

澡堂并不大,他与那人即便是各占最后一排两端的花洒洗,照他这个走法,早该把澡堂走穿了才对。

赵云澜正心觉不妙,就见那人用的花洒突然有了惊人的变化,流出来的水迅速变红变浓稠。就在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腥红血水从花洒里哗啦啦淌出时,陡然水声大作,他旁边的花洒全都自动开到了最大,像什么人被割了颈动脉似的,汩汩地流起血水。

使用花洒必须要用校园卡插卡才会出水。在这人烟稀少的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就足够让人汗毛倒竖了。如果还能用水闸出问题来安慰自己的话,那么那一地的血红色又要如何解释呢?

遇上这种惊悚诡异的场景,赵云澜的反应也算迅速,第一时间丢了手上的沐浴露,撒腿就往澡堂外跑。

澡堂的格局分里外两间,外间是更衣间,靠墙摆着一排排储物柜,上面是大大小小的储物格。锁头和钥匙在澡堂门口领,进来后自己找个空储物格,脱了衣服存里面,再锁上锁,带上钥匙去里间洗。

里间比外间大很多,一条走道通到底,两边各有三堵瓷砖墙隔出左右四个区域,墙上横着一根粗粗的水管,水管上又分很多段分支,每个分支就是一排花洒。赵云澜是沿着那条通到底的走道——也是唯一的出路往外跑。

然而他穿过一道又一道瓷砖墙,却怎么也到达不了更衣间。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外间出口,开始被越来越浓的雾气遮盖,在眼前模糊起来,似乎正在消失。血腥的气息也越来越浓烈,他感到呼吸不顺畅起来,头也晕晕的,很沉重的感觉。死亡的危机感如包裹而来的水雾,他只能咬紧牙关用力跑,也不管自己的肺是否快要炸裂了似的疼。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赵云澜终于接近了原本以为怎么都跑不到的外间出口,正当他像赢得马拉松比赛的选手一样,满怀欣喜地跨出去时,脚踝陡然被什么给抓住,他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在他猝不及防倒地之前,隐约间看见有一个发光体从外间飞了过来……

 

“同学,醒醒!醒醒!”赵云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更衣间供休息用的长椅上,面前是个陌生的男生,“刚才见你晕倒在里间,现在是不是好点了?还晕吗?要不要我叫澡堂看门大爷过来?”

赵云澜猛地坐起身,戒备地四下张望。澡堂还是原来的澡堂,平平常常。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滑落。低头一看,是沈巍送给他的镇魂令。平时都挂脖子上,刚才洗澡时存在储物柜里了,现在怎么在身上。难道刚才是这东西救了自己?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哦,没事,谢谢啊。”赵云澜起身,匆匆回到里间,去最后一排花洒处拿自己的东西。这一回,那里没人也没异香,更没有什么血水。

 

洗个澡也能撞邪?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赵云澜一路寻思着刚才发生的怪事回宿舍,走到宿舍门前时,他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从一开始就有问题!那人递来沐浴露时,他们之间的距离目测至少有两个手臂长,而且那人并没有转身,手却是正面伸过来的。难怪当时他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天啊!自己这是用了鬼的沐浴露?

他禁不住抬起手臂,嗅了嗅腋下,并没有什么味道,这才有些放下心来,若无其事地开门走进宿舍。大庆和林静都在宿舍里宅着,听到动静,便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看一眼来人,随即又继续盯回电脑屏幕忙碌。

“老大,怎么突然改喷这么香的香水了?”林静一边玩着游戏,一边闲闲地问。

“小巍不喜欢香水,我好久都没喷了。”

“那你用了什么,一进来就这么香?”

“有吗?”大庆有些奇怪,使劲吸了吸鼻子,四处嗅了嗅,“哪有什么香味?”

“有啊!老大身上这么浓烈的香味你闻不到吗?很香的,我隔这么远都闻到了。”林静也奇怪起来。

赵云澜不由得怀疑地又抬起胳膊,上上下下嗅着,真的没什么味道。听林静描述,他闻到的应该是在澡堂遇鬼时的异香。不会吧,这个假和尚还真有些道行?

大庆离开电脑,跑过来跟着嗅,皱眉道:“哪有什么香味?老大,你也闻不到对不对?林静他肯定是在耍你。”

正说着,沈巍上晚自习回来了。他今天莫名地心有不安,回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想快点见到赵云澜。两人正处在热恋期,一时半会不见到对方,就开始焦躁难耐。

今晚赵云澜要去澡堂,提前离开了自习室,害得沈巍一整晚都心不在焉起来。回宿舍的路上,他开始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和赵云澜出去租房住。毕竟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别说赵云澜那个爱撩骚的家伙,就是自己也快憋不住了。背着室友互相手淫泄火已经无法再满足他们了。

一进宿舍,沈巍就闻到了浓烈的异香,也不知室友们又在搞什么鬼,赵云澜和大庆像两只狗一样嗅来嗅去。

“小巍,你回来啦?你闻闻看,我香吗?”赵云澜一见他就笑眯眯地上前来热烈拥抱。

原来是赵云澜喷的香水,这味道……

沈巍不由自主皱起眉头,揪着赵云澜的衣领,凑近去闻香。他嗅得很专注认真,鼻尖贴着赵云澜胸口的肌肤在滑动,那姿态不免就过于暧昧色情,看得一旁的大庆赶紧移开眼,去和林静交换了一个又被塞狗粮的眼神。

“哇哇哇~小巍,小巍,不用这么配合这么热情吧,大庆和林静还在,克制点……”赵云澜也被他的架势给吓了一跳,赶紧推开他讪笑道。现在两人正处于对彼此极度饥渴的状态,稍有些亲密点的肢体接触都能兴奋起反应。

“赵云澜,你身上的香气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了?”然而沈巍丝毫没有旖旎心思,他依旧抓紧赵云澜不放,一脸严肃急切地问。

“这香气怎么啦?”赵云澜并不想说澡堂里遇到的事让他担心,而且他今晚在澡堂里裸奔鬼打墙,说出来也不怎么光彩。

“我明白了!这是鬼香!”林静突然一拍电脑桌,率先惊叹出声,“怪不得怎么你们都闻不到,就我和沈巍闻得到。”

“我们宿舍也才四个人,一半对一半说明不了问题。”大庆转对赵云澜说,“保险起见,老大你去别的宿舍多问几个人。”

“一边去!见人就问自己香不香?要臭美也不是这么来的。”

“不用再问。你不服我,也该服沈巍吧?人家可是高人,别忘了化学楼那事可是他一人摆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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