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宵(二)

 

几日后,又到了信计系学生会召开部长例会的日子。赵云澜和沈巍推开学生会办公室门时,听见里面众部长围在一起,正七嘴八舌地聊得热烈。

“我四叔上次来时还嘱咐我,要我没事别来科技楼,当时我还不当一回事,谁知没过几天,信计系就出了这种事。”祝红打量着这个设在科技楼的学生会办公室,心有余悸地说道。虽然校方封锁了消息,压制了言论,但冯大伟跳楼时目击者太多,各种细节早就流传开来。信计系学生会的各部长们算是知道得最早也最详细的一批人。

“那你四叔还说了什么?”大庆是祝四叔救的,自然对高人的话深信不疑。

“他说我们龙大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天一黑最好呆宿舍里,别在校园里乱晃。”祝红说完,又加了一句自己的感想,“确实,我也觉得今年真的很不太平。”

“不止今年,其实龙城大学一直都很邪门,只是死的是别个系的,你不知道而已。”丛波不以为然道,他开始一一举例,“像这种诡异的自杀几乎每年至少一例。我们大一那会,死的是一个外语系女生。她是在宿舍床架上吊,曲腿硬生生吊死的。想想看,宿舍里的床能有多高,从上铺垂根绳子下来,只要不是侏儒,一般女生的个子脚一伸,就能着地。要一直曲着腿吊死,正常人可做不到。”

“听起来,跟冯大伟的死法有点异曲同工啊!”汪徵听得脊背发寒,颤着声说道。

“还有啊,我们大二那年,死了一个物理系研二的学生。这个虽然没那么离奇惊悚,但也够让人匪夷所思的。那时是冬天,轮到物理系的学生出操。大早上起来看见宿舍楼外俯卧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因为没见流血,就以为是流浪汉睡在那,有人还从他身上跳过去了。回来才知道死了人。据说这位是先吃了毒药,再跳的楼。也许是痛得太难受,想死快一点,就从四楼翻窗出去了,楼层不高,摔得内出血……”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楚恕之听丛波说得绘声绘色,不由质疑道。

“因为我就住同一栋宿舍楼,亲眼见过。”

“该不会你就是那个从尸体身上跳过去的人吧?”见丛波八卦得春风得意,大庆打趣道。

丛波白了他一眼,继续兴致勃勃地八卦:“刚才说的还都是自杀。其实他杀和意外也都不少。去年有一晚,就有人在生地楼附近被人捅死,也不清楚是仇杀还是抢劫,捅了很多刀呢!”

“生地楼?不就是在化学楼旁边吗?那一带向来偏僻,少有人去。说起来大学三年,我还一次都没进过生地楼呢。”祝红是那种听恐怖故事越听越兴奋的女生,她感慨完又继续催道,“还有什么事啊?”

“唉呀,远的不说,近的不就上学期时,我们在教七楼上课那次。”丛波越说越起劲,还搞起了悬念吊胃口。

“啊!我想起来了!”汪徵叫道,“有辆车撞了人,尖叫声直冲我们上课的五楼。太可怕了!现在想起来,我还会打寒颤。”

郭长城也积极发言道:“我、我、我也记、记得。”

“那时我们还奇怪过,校园里车速不快,那车到底是怎么冲上人行道的。”楚恕之不耐烦听他结结巴巴地说话,立即插话道,“听说司机当时并没有酒驾,然而他却把一个当场撞飞十多米,另一个碾在了车下面。”

“够了够了,我们开的是学生会部长例会,而不是校园死亡报告会。”在一旁听了好一阵的赵云澜终于敲了敲桌子,开始主持起会议。

“近来学生会的工作其实比较清闲。首要任务是遏止住关于冯大伟自杀事件的流言蜚语。你们身为学生会部长,要以身作则。刚才那些八卦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了这个门都给我守口如瓶,不能在这种时候给系里添乱,引起同学的恐慌情绪。”他又看向郭长城道,“今年大学生数学建模大赛,依照惯例,仍旧是与数学系组队合作,已经不是第一次组织了,学习部没问题吧?”

“没问题。”郭长城难得信心满满干劲十足地应了声。

赵云澜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生活部和宣传部一些事情。正准备散会,楚恕之突然出声问:“这学期的系球赛还办吗?往年这时候已经开始宣传了。”

提到球赛,便想到了球场,然后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肝脑涂地的冯大伟。赵云澜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办吧。系里传统活动,没理由这学期停办。那你和大庆赶紧筹备起来。各部还有事吗?”

等了一会,没人应声,赵云澜手一挥,示意大家散会。祝红立即问道:“赵云澜,冯大伟的事最后警方怎么说啊?”

“还能怎么说,科技楼监控录像没有问题,物证确凿,最后以自杀结案呗。”赵云澜出门前,看了一眼各部长,说道,“既然高人都说了科技楼没事别久呆,你们最好也暂时改改习惯,别没事老留在学生会办公室里。”

“赵老大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啊!”众人目送着赵云澜和沈巍离去的身影,门一关,他们又聚在一起议论起来。

“系里死了学生,还是自杀,学生会主席压力肯定大,没少挨系领导骂吧。”

“系里这么多学生,哪可能都顾得过来。人要是想自杀,拦也拦不住啊。”

“还好吧,只要没超过龙大的死亡许可,还是不妨碍评优秀院系的。”

“死亡许可?那是什么?”

“你没听说过吗?国家给各高校列有每年允许死亡的人数,无论是自杀、他杀还是意外,总之偌大的学校,那么多学生,就是不能死超过那个数,否则校领导都要受处罚的。”

“那一年能死几个?”

“唉,那就不清楚了。”

“那我们龙大死亡许可的人数是不是比其他高校要高些?”

“大概吧,按照龙大这邪门程度,不高些,怕是年年要受处罚,校长经常换了。”

“我说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聊啊?刚才老大出门前说的话你们都当耳边风啦!”

“走走走……”

 

“小巍,今晚跟我到校外祭五脏庙吧?”一抹夕晖斜洒进宿舍,坐在电脑前的赵云澜被照得满面红光,他抬起手挡住霞光,往窗外望了一眼,这才发觉时间过得飞快,又到了晚饭时间。

沈巍正在收拾晚自习的书本,打算吃过晚饭就直接去上自习,听到赵云澜的话,不由得停下来,肃容道:“祝四叔不是说晚上不要到处晃吗?你还专程跑校外去吃饭?”

“唉呀,心烦啊。想吃外面的东西换换口味。再说了,是学校不太平,出了龙大应该更安全,难道不是吗?我的话有问题吗?”赵云澜摊开双手,一脸无赖样地劝说着。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打包回来,你还是老实给我呆在宿舍里。”沈巍不为所动,以退为进。

“哎呀,我说小巍啊小巍,你怎么能够贤惠成这样呢?我太感动了!”赵云澜一脸肉麻地扑过来,趁着大庆还没回来,搂着沈巍狼吻了好几口,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人,继续一本正经地劝说,“有些东西好带,但有些汤汤水水的美味,讲求的就是现煮现吃,打包不仅不方便而且味道也因为奔波而有了折扣。再说了,我怎么可能让我亲爱的小巍为我奔波操劳呢!”

沈巍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他回以一个痞笑,口气越发无赖:“我们很久没约会了。反正,今天我就想带你去吃螺蛳粉。”

“螺蛳粉?那是什么?”

“用螺蛳汤煮的粉。”见沈巍兴趣缺缺,赵云澜又舌灿莲花地介绍起来:“取河中礁石上生长肥大的石螺,放在清水中养上三天,去掉泥腥味和浮在水面上的死螺,再一颗颗钳掉壳尾,加生姜、八角、紫苏、干椒熬炖上大半天,就得到那鲜香美味的螺蛳汤。再用这汤来煮生粉,配以酸笋、萝卜干、青菜、炒花生,一碗端出来,白腻的粉,朱红的花生,澄黄的嫩笋,碧绿的青菜,全浸在红彤彤的螺蛳汤中,那种河鲜之味真叫人上瘾,凡是尝过这滋味的,以后再闻到那股香没有不驻足的。”

沈巍终于被赵云澜那堪比《舌尖上的中国》的说辞勾起了兴趣,拿手机自己上网查了查,也喜欢吃辣的他终于妥协了:“你想去哪里吃?”

“这家。”赵云澜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其实螺蛳粉我常吃的是另外一家。不过,今天看到大众点评上本市螺蛳粉排第一的居然不是我常吃的那一家,就想去试试滋味。”

“你常去的那家排行第几?”

“第二。这家比我常去的那家离校更远些,不过出校门坐地铁,下来就是,地图我都查好了,下了地铁绝对在五分钟步行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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