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冬日里的火锅(二)

 

“我知道你们已经录过一次口供了,但是现在这个案子既然交由我接手,我就要亲自听你再详细复述一遍事情经过,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警方调查。”

讯问室里,中年男人和一个负责记录的警员坐在了桑赞的对面,桑赞一直头低低地正襟危坐着,情绪低迷,也不知是在懊悔自己的所做作为,还是被中年男人不怒而威的气场震慑。

“你不用紧张,警方不会追究你们这次的行为,如果你们积极配合的话,我们也会帮你们向龙大校方交涉,争取对你们在宿舍使用违规电器不作处分。”中年男人一句话使得桑赞整个人恢复了生气,他禁不住抬起头来,看见对方笑得和蔼可亲,“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农,名药,三级警监。”

见桑赞呆愣愣的没什么反应,一旁记录的警员赶紧提醒道:“就是正处级。”

桑赞更懵了,处级是什么概念,他一无所知,相比弄清楚眼前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他更关心自己会不会害同学受处分。

那警员还想要说什么,被农药制止了:“桑赞,你告诉我,你四点左右出的宿舍,在去往早集市的路上,有没有留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桑赞摇头。

“那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桑赞再摇头。

“你看到有一大袋切成薄片的肉就没觉得奇怪吗?”

桑赞还是摇头。

“说话!你又不是哑巴。”做记录的警员被激怒了,误会了他的态度。

“汪徵……常常……丢……以为……一样……”桑赞被喝斥得赶忙手舞足蹈挤出一句话来。

农药和警员互看一眼,农药又翻了翻桑赞的资料,问道:“你是少数民族?”

“是!”

“你不太会说汉语?”

“说……不……好……”

“那你怎么读的大学?”警员奇道。

农药却想明白了,给桑赞递了纸笔过去:“那你就写吧。”

于是,桑赞刷刷地写了起来:“我的女朋友汪徵常常丢三落四。所以我看见大路正中掉了这么一大袋切好的肉片,就以为是别人掉的。当时翻看了一下,没看出问题。周围也不见有人走动,找不到失主,我想着不能浪费了,就把它提回宿舍了。”

 

警局走廊上,等待着的几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假和尚,你不是才特训回来么?居然看不出那是人肉,你师门肯定很后悔把你放下山来。”赵云澜一边啃面包一边讨伐着林静。

“这不能怪我好不好!我看过了,那肉真的很干净。”林静哭丧着脸,忙拉沈巍做挡箭牌,“沈巍,你帮我证明,那袋肉连一丝怨气都没有,正常人哪能想到那会是死人肉啊!按理说,都被分尸成那样了,不怨气冲天才怪。”

“我觉得就是太干净了,才不对劲。”沈巍心事重重地拿着面包,有些食不下咽,“赵云澜,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遇上的事正在升级,现在已经不是鬼打墙、发烧住院的小打小闹,开始有人丧命了。先是冯大伟,现在还不知道死的是谁。”

“应该跟我们没关系吧。”赵云澜撕了一片面包塞沈巍嘴里,安慰道,“既然都有那闲工夫分尸切片了,抛尸肯定不会就近抛的。我想死的肯定是校外的人。”

“你们能不能别老提那个了好不好,还让不让人活啊?”大庆也吃不下东西,他捂着有些抽痛的胃,抱怨道。

等了1个多小时,桑赞终于出来了,换赵云澜进去。

“有什么想说的?”他刚坐下,农药就开口问道。

他想了想,又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最后耸耸肩道:“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恐怕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可以提供给警方。”

“谁提议吃火锅的?”农药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总徘徊在赵云澜的脖子附近。

“林静。”赵云澜也感觉到了,回话时偷偷低头看了看,又摸了摸,发现那里只有被衣服遮盖住的镇魂令。

“是谁让桑赞出门买菜的?还是他自己主动请缨?”农药见赵云澜注意到了自己异样的目光,便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视线。

赵云澜一边回答,一边隔着衣服捏着镇魂令,试探性地歪头看向农药:“都不是,猜拳输了才去的,也就是随机的。”

“是谁放肉下锅的?”农药却不再打量他,心无旁骛地翻着资料继续询问。

“我、林静、楚恕之、大庆。其他人去洗菜了。”

“肉熟之后,有人故意不吃的吗?”

“没有,当时所有人都跟饿鬼似的,只有抢不到,没有不想吃的。”见农药又看着资料沉思,赵云澜不由反问起来,“我说,农大警监,你该不会是怀疑凶手在我们中间吧?那肉切得那么好,刀工了得,我们可是信计系,又不是医学院,没这种技术性人才。”

他的话引起了一旁警员的注意,抬起头来,看了赵云澜和农药一眼,若有所思。

“臭小子,我早交代过你,在龙大念书就要安分点,你倒好,呼朋引伴、花天酒地,嫌自己惹上的事不够大吗?”

“吃个火锅就花天酒地啦?”赵云澜不以为然。

“臭小子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德性?!印堂发黑,脚步虚浮,衰运缠身,招惹邪秽还不自知……”农药一甩手上的资料,突然爆发地指着赵云澜的鼻子骂起来。

看两人一副老子教训儿子的架势,一旁的警员有些踌躇起来,刚才农药的话要不要记下来,这可不是什么政治正确的话,他轻咳一声,小心翼翼插话问:“呃,农警监,你们认识?”

“他是我一战友的儿子,战友退役之后下海经商,忙得没空管儿子。所以这臭小子是我从小看大的。”农药对警员一挥手,“让我跟他单独说几句话,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等那警员出去后,他才开口问:“你和沈巍关系很好吗?”

“我们一个宿舍,关系当然铁啊。”赵云澜心里一个激灵。不会吧,农伯伯眼也太毒了,一照面就看出猫腻来了?他不动声色地随口应道。

“是吗?看起来比其他两个室友都要亲密,刚才在外面你们还贴着坐。”

“有吗?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上下铺的缘故吧。”

“十二月底他有什么异常举动?”

“十二月底?不就是圣诞节前后?没啊,不就是上课吃饭晚自习。他能有什么异常举动?”当然在圣诞树下亲吻什么的不算。

“哦?这么说,你一直跟他在一起才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老狐狸!一不小心就给他套了话,赵云澜立即从遮遮掩掩转换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是!我们就是农伯伯你猜的那样。”

“臭小子,死性不改。”农药气得咬牙切齿,“你想玩可以,我不管。以前我也没管过你那些风流烂账。但是,赵云澜,你给我听好了,这个人不行,你给我离他越远越好,我这是为你好!”

起初,赵云澜还以为农药只是不高兴见他滥交男女朋友,所以一上来就对沈巍没好脸色,现在听起来,对方却是完全冲着沈巍去的,不由奇怪了:“为什么?”

“他不是好人。”赵云澜闻言笑了,开玩笑,沈巍不是好人?那恐怕全龙大都找不出好人来了。见他兀自在那笑,农药又气又急,解释道,“他是个不祥之人,谁接近他谁死得快,要不是你命硬,你以为你还能撑到现在听我骂?你最近都经历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等等,等等。”赵云澜越听越不对劲,他打断农药,像发现新大陆般,讪笑着问道:“农伯伯,你也相信神神鬼鬼这种东西?”

“难道你不信?!”农药没好气地反问。

“我信,可是我跟你不一样,你可是处级警监!”

“臭小子,你别跟我胡搅蛮缠地打岔。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把你当亲生儿子,你这鬼灵精,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听我一句劝,别再跟那个沈巍来往了。”农药语气放软,转为怀柔苦劝。

“成啊。你真心实意为我好,我赵云澜怎么可能把好心当做驴肝肺。不过,农伯伯啊,你总要把话说清楚明白吧,别一上来就给人判死刑,没有公信力不是?沈巍他怎么就不祥了?怎么接近他就死得快了?人家的双亲可都还健在呢。”

农药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沉默了好一会,他才说道:“唉,不是我不愿意说明,而是我现在不能给你说。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算了,你出去吧。把那个林静叫进来录口供。”

赵云澜若有所思地走出讯问室,等在外面的警员便带着林静进去了。沈巍见赵云澜从讯问室里出来后,整个人很不对劲,满怀心事,不由关切地问:“赵云澜,怎么了?”

“小巍……”赵云澜在他身边坐下,一抬头又是平日里痞里痞气的笑脸,贼兮兮地问,“你……有没有做好见家长的准备啊?”

“见家长?”沈巍闻言也紧张起来,他本就坐得笔直,禁不住又挺了挺脊背,“怎么这么突然?”虽然两人相处甜蜜融洽,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加上都还年轻,似乎还没发展到见家长的地步。沈巍是打算至少等赵云澜毕业之后再考虑这一步。

“其实呢,我老爸根本不管我,我妈倒是好哄。所以,我家长这关你要过的只有一个……”赵云澜搓着手,盯着自己的手指,吐字艰难地说着。

“是那个在里面讯问我们的便衣警官吗?”沈巍早就注意那个中年男人了,他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是。他叫农药,是我爸的老战友,从小就把我当亲生儿子管。农伯伯人挺好,就是有点古板,他……”

“他很不喜欢我。”沈巍既聪明又敏感,赵云澜有时候挺头疼的,善意的谎言在他面前很难奏效。

“呃……其实不是你不好,是他观念上接受不了。”赵云澜赶紧安慰道,“等下你进去,他可能会刁难你,会说话很难听。我先跟你道个歉。”

“没事,我受得住,为了你,这些算不了什么。”沈巍回了他一个微笑,拉着赵云澜的手放在身后避人耳目,与他十指相扣,慢慢握紧。爱情的力量随着手温传递给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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