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三杰初聚

 

我在下一个月圆之夜时醒来,一睁眼便见温皇背对着我,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玉碗,正在一滴一滴地将一种琥珀色液体浇在无双剑身上。那透亮的液体落在无双剑上,将沾未沾之际,就被瞬间吸收,消失无踪。无双剑吸收了这种液体,不停地散发出七彩的光来。而我身上也在闪着同样的光芒。

温皇感应到我的出现,手上动作稍缓,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专注起倾倒那碗液体的工作。直到碗中最后一滴液体滴下,无双剑与我仍在发着耀眼的七彩光芒。温皇放下碗,观察了片刻,又是剑指一戳,取出一滴心头血,弹落在无双剑上。顿时,屋中光芒猛然一盛,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闭目等待了一阵,感觉身上充沛的力量平息下来后,才睁眼再看。此时强光已敛,温皇走近我细察,他的目光避重就轻地停留在我脖颈以上,已经不像第一次那般用单纯看物件的眼神来看我了。“已经凝实了许多。”他打量片刻,满意地笑了笑,试探性地伸出手来摸我的脸,然而他的指尖轻易地穿过了我的脸,只摸到一片虚空。

“无双,再试一次。”温皇将手收回,看了我一眼后,转头看向一处,示意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挂在墙上的一幅画,正是上一次他让我看的美人图。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盯着那图,凝神用力,尝试在自己身上幻化出衣服来。这一次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成功了!我身上光华一闪,摇身一变,云鬓珠钗,衣袂飘飘,与画中美人穿戴一模一样。

温皇对照我与画来回看了一遍,欣然笑道:“哈,这身打扮果然适合你。”

我上次就对那幅美人图感兴趣了,只可惜没机会研究就消失了。我想要近前去看那画,没料到心念一动,我就真的飘了过去,停在了画前。原来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吗?我大喜,也顾不得去看画,试着做别的动作,结果我发现自己依旧不能行动自如,光是抬个手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

温皇见我对着美人图伸手,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便在一旁介绍道:“这是我画的你,也是你此刻的模样。”

画中人的是我?还是温皇亲手画的?

我立即被温皇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也不去管身体的状况了,满心欢喜地盯着画看了又看。所以,我这一世长这样吗?看着很仙啊,是因为生为剑灵,比较清新脱俗吗?我对自己的容貌越发好奇起来,虽然这画是挺美,但我毕竟不知道温皇的画风是写实派还是写意派。

我转身扫了一眼此刻的所在,又是一个新的房间,看陈设风格也不像温皇的居所,估计又是在客栈中。我看到床边正好摆有一个梳妆台,便飘过去想照照镜子。我本是满怀期待一睹自己真容,谁知镜中却空无一人,只照应出我身后禁闭的窗户。

我勒个去!这什么鬼!我堂堂一剑灵,竟然照不了镜子!鬼都能在镜中自如现形,我这样岂不是连鬼都不如!真是不爽啊!为什么啊?!

我郁闷地转头去看温皇,想要寻求一个答案。温皇一直在观察我的一举一动,看到镜子照不出我的身影,也有些意外,正在沉吟,就见我面无表情地望了过来,他尚来不及开口,就听到几声唰唰剑响,梳妆台整个被剑气削得七零八落,塌了下来,紧接着哗啦啦一声脆响,梳妆台上的镜子也碎了了一地。

我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然是这情景,顿时就心虚得只想逃离现场。我虽然不悦,但也不至于要把梳妆台给砍了。可梳妆台总不可能是温皇砍的,绝对是我这个不受控的身体在我不知不觉时干的。

我心念一动,想要逃走时,眼前就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中。这一次与前几次的情形截然不同。我并没有失去意识,而是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我能感知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外界,我方才现身过的房间里,温皇正对着一地狼藉,无奈叹道:“好大的脾气。”随即,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桌案上摆着的无双剑。

黑暗中,我顿时有种被什么危险盯上的感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与此同时,外界,无双剑也在温皇眼前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温皇看得分明,轻笑一声收回视线。之后客栈伙计也闻声赶来了,接下来赔偿换房之类的琐事让我昏昏欲睡,没多久就真的沉睡了过去。

此后,一连数次,我都是在月圆之夜清醒过来,吸收了温皇的心头血后,就很快陷入沉睡。偶尔,温皇也会在剑身上滴一些不明液体,吸收之后,我会感到自己的力量有明显的提神。我猜那些液体应该是温皇精心调制出来的灵液,是专门滋养剑灵的。一年的光阴转瞬即逝,除了灵体看起来越来越凝实外,我没察觉到有其他的变化。我估计等化出实体后,我才能彻底掌控自己的身体,使用剑灵的能力。

 

一种悸动惊醒了我,我睁开眼,眼前场景又一次变换了。这次是在湖畔,天上正挂着一道弦月,四下静谧,只有水浪声回荡在耳。这一次我见到的人是任飘渺,他横剑而立,背对着我,凝望着面前的湖面。湖面波涛汹涌,仿佛被什么惊扰,将朦胧的月影碎成满湖波光,看上去好似漫天的银河。

“你也感受到了吧……”任飘渺没有回头看我,而是淡淡说道,“……这让人悸动的剑意……”

我突然一个闪现,出现在了他身前,飞在湖面上,足尖时不时地浸没在水浪中,整个看似踏波而立。这一次现身仿佛是顺应本能,我无法控制自身,只能做个旁观者。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任飘渺,一伸手,虚幻的无双光剑在我手中慢慢化出,当无双光剑完全成形,被我握紧时,任飘渺动了。

“剑九·轮回!”随着任飘渺一声轻吟,我们同时出剑,使的都是飘渺剑法第九式,这一次,我的剑速与他保持一致,就连运剑的瑕疵都一般无二。无数剑影如林冲出,飞旋在我们身边,如照镜一般的剑招使得每一道剑气都彼此争锋相对。一时间,原本剑气未尽散的湖面越发地澎湃,巨浪滔天。连绵不绝的剑势转眼就将这月下湖色碎成了水、剑、光的缭乱世界。

我与任飘渺在飞溅的水花、凌乱的月色中对招,上天入地,来去飘渺。完全相同的剑招不断地用出,不断地微调,最终趋于完美。最后一道剑气相交,一声铿锵鸣响后,两道身影终于收式分开,一个退到了湖畔,一个停在了湖面上,就像回到了对招的前一刻。只是沸腾的湖面与未散的剑风,证明了方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比剑。

“八式往复入轮回,剑九,终于,成了!”任飘渺凝望着飘在湖面上的我淡淡说道,冷峻的眉眼中似乎透出一丝温柔来,也不知是不是月色与波光带给我的错觉。我莫名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愉悦。

看来这是剑九刚刚创出之时。我想要分享任飘渺的这份喜悦,却口不能言,行动上也做不出多余的动作,暂时只能飘来飘去,点头摇头。不过考虑到他是个智者,只要稍微有所表示,应该能猜得到我的心意。于是,我就朝任飘渺飘了过去,想着再不济,我也能贴上去亲一口。

谁知,我对身体控制不好,一飘就飘过头了,直接穿过任飘渺,到了他身后。我勒个去,糗大了!快闪!顿时,我就回到了黑暗中。

而任飘渺原本见我朝他飘来,也猜到了我的亲近意图,下意识抬起手来,也不知是准备接住我,还是准备抱抱我,结果我一头栽进他身体里了,他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了看身后,由于我闪得快,他没看到我,便以为我只是以一种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回过本体而已,就没追究,收剑变回了神蛊温皇,轻抚羽扇,飘然而去。而我也很快又沉睡了过去。

 

我又一次在非圆月之时被惊醒。黑暗中,我感到了外界任飘渺正在与人对战,使的是剑八。我很好奇,想现身看看是什么人敢惹任飘渺。结果,我无论怎么努力也出不去。我与温皇之间存在某种心灵感应,我能感知他的意志,而且还不能违抗他的意志,至少现在我没有这种力量。他此刻不让我现身,我也只能全神贯注去感知外界,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对战大概也就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我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总算知道了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原来现在是任飘渺以剑八取得风云碑天下第一剑的剧情。

“好俊的剑招,好漂亮的剑。”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莫名给我一种熟悉感。

“若不想尸骨无存,就别碰它。”这是任飘渺的声音。

“哇,这么小气!只摸摸而已,又不是大姑娘的身体随便摸不得。”那声音听起来,大概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

“哈,你就当它是姑娘吧,而且还是脾气很大的那种。”

“你说话真是有趣。我叫千雪孤鸣,交个朋友吧。”原来是千雪!怪不得我会觉得熟悉,怪不得高冷的任飘渺竟然会搭理一个小屁孩,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我正想着,千雪似乎正在对任飘渺死缠烂打,“喂喂喂,任飘渺,我知道你现在是天下第一剑,看不上我这种小屁孩,但是藏镜人总有资格跟你交陪吧。”

“嗯?”

“别告诉我,天下第一掌藏镜人你不认识。”

“你和他感情很好?”

“当然啊,要不然他怎会带我来参加天下风云碑。虽然我现在是输了,但再过几年,我绝对是天下第一刀!嗯,就像你这样。别看我这年少,自古英雄出少年嘛!”

“哈。”

“喂喂喂,你笑得我莫名不爽快。”

“天下第一掌已经开战了,千雪王爷,不去关心一下朋友的战况吗?”

“诶?你知道我是王爷哦。喂——走得这么急,是赶着去投胎啊!”

任飘渺摆脱千雪的纠缠,离开了天允山,在无人处变回神蛊温皇,继续行路。行至第一个城镇,惫懒惯了的温皇就寻了一家看着顺眼的酒楼歇脚。他在二楼雅座坐下,随便点了些酒菜。小二才退下,无双剑就开始颤抖起来。

“是风云碑之战让你兴奋了吗?”温皇以扇轻拍无双剑,喃喃道,“可惜对手太弱,难以尽兴啊!”

我见温皇会错意,忍不住发力,让无双剑颤动得更加剧烈。

“无双,别闹。月圆之夜还需等待几日,你此刻不便现身。”温皇见状,改用手来按剑,止住了剑的震颤。

可恶!月圆之夜,月圆之夜,我是剑灵啊,又不是狼人,为什么只能月圆之夜现身啊!这一点都不科学啊!

我在黑暗中愤懑地叫喊时,无双剑也在同时发出了一阵剑气,直接将温皇面前的饭桌削成了木屑。

“无双,”温皇拿起无双剑,眯着眼,似笑非笑道,“你说,用你做抵押,我能省多少银两呢?”

我发现,任飘渺其实是温皇进入人剑合一的一种状态,在这个状态下,我能即时地感知他的心意、情绪,甚至可以读取他的记忆。但面对温皇时,这种感知就变得薄弱模糊。此刻,我依稀感觉到他的不悦,立即不敢再招惹。

见我安静了,温皇又将无双剑放回,若无其事地换了张桌子落座。这时,有人走上楼来,一眼就望见了他,喜道:“是你!真是巧啊!”

“嗯,他是?”

是千雪和藏镜人的声音!这是苗疆三杰的初遇啊!黑暗中,我抓耳挠腮,想看剧情,但却慑于温皇的威胁,只能侧耳倾听。虽然我不信温皇会舍弃无双剑,但我敢肯定他能想到折磨我的办法。

“他就是天下第一剑任飘渺啊,我新结识的朋友。”

“抱歉,你认错人了。我叫神蛊温皇,不是什么任飘渺。”

“虽然先前无暇细看,但任飘渺的确生得不是他这样。”

“容貌可以伪装嘛。我认的又不是人,而是剑。”温皇闻言,不由看向身边的包裹,果然如千雪所言,无双剑露了一小块在外面,只是一小块竟然就被认了出来。千雪趁机坐到了他身边,笑道,“你的姑娘剑被我一眼认出,你无话可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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