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剑意入画

 

一个多月后,闲云斋里,我独自一人等得无聊,见桌案上摆的笔墨纸砚名贵雅致,就随手拿来把玩,然后来了兴致开始提笔涂鸦。等我一幅画刚收尾,任飘渺已飘然而回。他推门看见我也不意外,习惯性先走到剑架前放剑。他此时携带的是鲁家仿照无双剑打造的赝品,也算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剑。真正的无双剑在那一夜就被装入特制的剑匣,给大匠师带回黑水城研究了。

“飘渺!”我们已经快一月没见面了,我欢心雀跃地丢下笔就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任飘渺。

他却很是冷淡,将我推开来,上下打量了几眼,沉声问道:“能力又长了?”

“暴长!”

在鲁家介入之后,我和无双剑的失控才有了解释。原来,每次无双剑觉醒一部分力量时,我作为剑灵会自动吸纳转化这股力量,增强自身的同时也在保护着剑主,否则,这股力量会直接冲击在剑主身上。这也是大匠师说温皇养出了我,误打误撞救了自己一命。由于我能力不足,无法掌控这股力量,就本能地杀人聚敛煞气来控制压制剑的力量。习武之人杀戮越多,煞气越重,若是身上有剑,简直是随身带了个定位器,让我几乎一杀一个准。

“你现在能说两个字了。”任飘渺放好剑,一转身就变回了温皇,闲摇羽扇,笑看着我道,“也该唤我一声主人了。”

“温温!”我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极其兴奋愉悦地对着他大喊了这么一声。

“唉~我就知道……”温皇将羽扇往面上一盖,长叹起来。我欣赏不到他无奈的表情,就伸手去拨他的扇子,被他用手挡了回去。等他放下扇子,已是一派风轻云淡,随口转移话题道,“大匠师又传讯说你仍不肯现身。她一直想见你一面,你何故要躲着?”

“好怕!”我双手抱胸,装出一副受惊的小表情。

“假!太假了。在温皇面前,你也敢装腔作势?要装也装得能让人看得过眼些。”温皇嗤笑地看着我。

“不想。”我指了指他,理直气壮地回道。其实我是感应到温皇并不想别人见到我,我才无论他怎么在人前召唤我,就是不肯现身。

温皇自己也心知肚明,只是喜欢拿有的没的来和我斗嘴。他朝桌案走去,想看看我画的是什么,边走边随口挑了个新话题:“你怎么跑回来了?”

“想你。”我跟在他身旁,忽然剑指一伸,在他胸口上戳出一滴心头血,落在指尖,随即放在嘴里吸吮起来。我的动作快得肉眼看不到轨迹,温皇根本反应不及,只觉心头一痛,才知道我干了什么。

他浑身一滞,转头看我时,我正笑嘻嘻地含着手指,对他笑得要多甜又多甜。他轻笑一声,无奈地叹道:“你到底是想我的人,还是想我的心头血?”

“都想!”我一脸认真地边答还边点头,加强肯定。

温皇斜睨我一眼,没说话,在桌案前坐下,开始翻看我的画。我在一旁飘来飘去,等着他嘲笑我。结果,他就那么看着,居然没动静。我不由得俯身去看个究竟,发现他竟然在专注地看我的画,看得若有所思,就好像在破解什么迷局一般。

“好看?”我瞥了一眼自己的涂鸦,确认自己并没有在无意间又画出什么像是上古文字图案,实在搞不懂温皇在看什么,忍不住推他问道。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继续对着我的画沉吟。

“画我~”我想起之前不幸被自己毁掉的画,不由得又催问温皇要自己的画像。

这一次他已经懒得理我了,开启岿然不动模式,被我摇得不耐了,就用羽扇拍开我的手。反复几次后,我夺下了他手中的羽扇,怕被他抢回去,连忙一溜烟地从他身边跑开。他对此只是瞥了我一眼,继续去看画。

我拿着羽扇,学着他的架势摇了几下,就来了灵感,摇身一变,我变成了温皇的模样,唯有一张脸还是自己的。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很大声地咳两声:“咳!咳!”

等到温皇忍不住抬眼来看我又在作什么妖时,我就在他眼前笑眯眯地摇着羽扇,慢悠悠转了一个圈,然后朝房门口翩然而去。

我快要走出门时,就听到身后温皇的轻笑声:“你倒是学得我七八分的神韵。等什么时候你能说话流利了,我可以给你取代温皇的机会。”

我顿感心口被插了一剑。什么叫我能说话流利?!我说话怎么就不流利了!不就是现在能说的字少而已嘛!

我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出了闲云斋,一路慢慢走远,等着温皇出来留人。结果,等半天,没看到半个人影。我估计他料定我不会走远,反正神蛊峰上荒无人烟,随便我到处乱晃。可恶,这么放心我的吗?我是不是太乖了点?要不然我就穿着这一身温皇的打扮,跑城镇里去浪?

我正躲在一棵参天古木后张望着远处的闲云斋,盘算着要怎么跟温皇斗,突然,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我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去,对方也被我吓了一跳:“温……诶!你……”

原来是千雪!

我不等他惊呼完,就往闲云斋跑去,一个闪现就回到了闲云斋附近。千雪远远望见一抹蓝色身影没入闲云斋时,他口中的问话才刚刚说完:“你是谁呀……”

我逃回闲云斋时,温皇还保持着去时的姿势在观画,感应到我的惊慌,不由得抬头望去,他好奇的目光并没在我身上停留,而是直接看向门外,想知道我在逃避什么。这时千雪还没追上来,他什么也没看见。我跑进屋里,直接将手里的羽扇扔还给他,就消失不见了。

温皇接住羽扇,继续好整以暇地抚扇赏画,静静等待。没一会他就等来了冲进屋里四下张望的千雪。见到千雪那一刻,温皇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温仔,我刚才在附近遇到一个人在冒充你,被我发现后跑得贼快!不过,我看着那人跑进了这里。他人呢?”闲云斋并不大,总共三间屋,几句话的工夫就被千雪检查完了,“是不是从后门跑了?不对啊,你这屋后可是悬崖。他到底是谁啊?”问了一堆问题后,千雪发现温皇看着他笑而不语,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怎么了?你笑什么啊?”

“此山因遍布毒草奇虫而得名神蛊峰。你这一路上来,沿途雾障云屏,怕是不小心沾染了什么致幻之物,在山林间看花了眼。”

“骗鬼吧你!闲云斋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再说我也不是一介武夫,除了武力,我还懂药理,怎可能随随便便会中招?!”千雪又细细回想了一遍,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原来是她!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他对着温皇笃定地说道,“你别再想蒙混过关了。我看见的是你的剑对吧?都已经化出剑灵了,还藏着掖着不想给人看。温仔啊,没想到你是这么小气的人。”

“唉,不是我小气,是无双怕生。你刚才吓到她了。她愿不愿意再现身,我不能保证。”温皇羽扇轻挥,淡淡唤道,“无双,现身吧。他已经看到你了。”

我感应到温皇不想我现身,也弄不懂他是个什么心理。千雪跟鲁家人不一样,算不得外人,不希望我现身,该不会是怕千雪听到我喊他温温被笑死吧?

等了半天,见我没出来,千雪皱眉道:“不是吧!真被我吓着了?你养出来的剑灵怎可能胆小怯懦!”

“你见过数岁大就彪悍无畏的孩童吗?”

“呃……”千雪被噎了一下,想起我的形貌,又反驳道,“你这比喻有问题,她看着至少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无双剑灵诞生至今未满六载,平日里总是沉睡,偶尔才会清醒现身。她是剑灵,又不是剑,还十分弱小,需要我的精心呵护。难得她跑出来玩,才刚离了我的视线,你就将她惊吓回来了。千雪,此事我尚未怪你,你倒是咄咄逼人起来了。”

温皇一番话真真假假,听得我在暗处直发笑。千雪果然被他唬住,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再要求见我,极其生硬地转变了话题:“呃,你刚才在看什么啊?”

温皇配合地把面前地画转了个向,正面朝着千雪。千雪看了看,奇道:“这画的风格好怪异啊。我怎么看着每一笔都带着剑意呢?”

“那是自然,这是无双画的。画中的山有山之剑意,水有水之剑意,云也有云之剑意。一笔一划,一草一木皆含剑意。”温皇对画的解说听得我目瞪口呆,但我能感应到他是认真的,原来之前他专注于画,是在参悟剑意。我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好吧,可能真的是属性问题,我信手涂鸦都可以拿来悟剑。

“这画的好像是藏仔在练飞瀑怒潮啊!旁边亭子里站着的小人是我和你。”千雪盯着画上的三个火柴人认了半天,才终于看明白这画的内容,“这山山水水画得挺好的,神形兼备,潇洒写意,怎么却将我们三人画成这副鬼样子。”

“大概是她眼中见到的世界与我们不同。”温皇其实也疑惑这一点,猜测道。

“也对,这画上的事物全由剑意构成。人……有剑意吗?”千雪顺着温皇的思路琢磨起来,“她这几笔莫不是画的剑骨?”

我在暗中听得快笑疯了。温皇感应到我的笑意,便知道他们都猜错了,赶紧打住这个话题,说道:“千雪,你来得正好。我一直在忙还珠楼的事,分身乏术,你帮我进一批毒物。”说着,他掏出一封信递给千雪,“交易的时间地点与规矩禁忌都写在信中,你照做便是,不要横生是非。”

千雪展信一看,不由惊道:“温仔,你在跟阎王鬼途打交道?!哇,居然还是这么大笔的生意!”

“大惊小怪,这类交易都做了十多年,你只要别多事,就不会有事。”

“哇,十多年?难不成你十来岁就开始和阎王鬼途打交道?”

“确切的说,八岁开始正式接触,经手生意。”温皇望着窗外的流云,一脸追忆地随口爆了一个雷。

千雪闻言,不由扯起温皇的衣领,盯着他的眼,口气认真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温皇神色淡然地回看着他,口气认真地答:“神蛊温皇。”

“切~”千雪没好气地松开他的衣领,继续问:“这么说来你其实跟阎王鬼途交好,那你成为万济医会的成员是跑去卧底吗?还故意跑去招惹冥医,我之前还奇怪,你怎么好端端地就顺走人家的稀有药草。”

“唉,温皇只是黑白通吃,交游广泛而已。做事往往只凭一时兴致,就像招惹冥医那样,当初和你结交也是同样,根本没你想得那么心机。”

等千雪离开,温皇又开始坐在那看我的涂鸦。我现出身形,飘过去跟他挤椅子坐,他顺手将我抱入怀,指着画上的火柴人问我道:“无双,我在你眼中是怎样的?”

“帅!”

“帅?”温皇有些不解,想了想问道,“你想说我雄才大略?”

我才留意到自己的用词不妥,帅用来形容外貌好像是源于满语,赶紧又道:“英俊……潇洒……玉树……堂堂……绝代……”我一句两字一句两字地吐,有点辛苦,成语都只说一半,反正温皇也听得懂。

“够了。”温皇也听得难受,打断我道,“你眼中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仪表堂堂、风华绝代就是这般模样?”

“难画。”我疯狂摇头,表示我只是个灵魂画手,只会画火柴人。

“哈。原来如此。”温皇好像松了一口气,我十分怀疑他对我做了什么奇怪的脑补,真以为我看到的人都是火柴人?他提笔蘸了蘸墨水,刚想下笔,又停住了,递笔给我道,“要我教你画吗?”

“好呀!”我欢快地接过笔,他握住我的手在图上勾画起来。没几笔就将一个火柴人藏镜人补成了一个生动形象的剪影。

“会了吗?”画完一人,他就停下来问道。

“不会。”温皇又手把手地将火柴人千雪补成剪影,又停下来继续看我,我依旧摇头说,“不会。”

可是这一回,温皇却放开了手,似笑非笑地威胁我道:“你若连我的剪影都画不好,以后别想我再为你作画。”

“你狠!”我只好在温皇的逼视下,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把图中的火柴人温皇补成玉树临风的剪影。

“嗯,运笔笨拙,画风幼稚,但念在你极为用心,我就不为难你了。”温皇评论完,便起身去挂画,我只能默默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表达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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