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有情斩无情

 

“最后一剑……”慕容府外,战至终局,任飘渺竖直手中的伪无双,剑指轻抚剑身,含笑轻言,“结束了。”

“日你魄门!”一声暴喝如惊雷乍响,只见一老者从慕容府里冲出,来势汹汹,威压浩大,“娃儿猖狂!什么天下第一剑,老子今日就让你绝命!”

“嗯?”任飘渺心神一凛,不问也知来人就是慕容烟雨,“剑十·天葬!” 他从容出剑,正是自生而灭为天葬的当前最强剑招!在他周身,一圈圈剑影飞旋如轮,仿若梵海莲绽。剑,无数的剑,在他所立的这片天地间诞生,茁壮。剑出,狂涌如潮,覆地葬天,目之所及皆剑光交错。

慕容烟雨挥剑而来。他手中斜阳,流转出一抹夕晖艳色,在森然剑雨中红得刺目耀眼,宛若一道剑下亡魂飞洒而出的血线。只见那剑平平无奇地刺出,却是破尽万千剑障来到任飘渺面前。近身之剑竟似附骨之疽,无论飘渺剑招再如何精妙,也比不退那剑的攻势。

任飘渺全神应对,身形急退,剑招急出,八式往复,愈战愈快,愈快愈狂,却又狂而不乱,隐隐有极而复始之意。然而,他堪堪抵住了慕容烟雨的第一剑,第二剑已经到了!

逼命之际,任飘渺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过的死亡降临。那是一种令他也不由颤栗的恐惧,是虚无中最真切最刺激的真实感。唯有在死之前,生的感觉才会如此清晰。那一瞬的体悟,让经年停滞的瓶颈终于松动了。

极而复始,不堕轮回。不生不灭,涅槃自现。

“剑十……”任飘渺悟了,但也晚了,慕容烟雨不是宫本总司,实力远超其上,在他念剑十一的一字未出口时,剑十破,招尽,人将亡。

蓦然,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捉住了一把剑,便有一道无可匹敌的剑气从剑身上冲出。在这道剑气出现的一瞬间,世间仿佛静了一息,万物仿佛冥冥有所感,遥相瞩目。首当其冲的慕容烟雨更是感受强烈,他忽然觉得自己正敌对的不是一人,而是一整个寰宇。他退了,退得毫不迟疑。但那道剑气却直撄着斜阳的锋芒一路碾压而去。

只是一剑,只有一剑,剑威无双,慕容府里诸剑尽断。而慕容烟雨被剑气逼得一退再退,转眼就退到了数里之外,无奈剑气去势未消,他继续退着,不断喷出血来浇灌斜阳,倾尽毕生功力护住剑身不断。

“你是……”慕容烟雨看着任飘渺怀中一同持剑的我,诧然出声。

“粗鄙狂徒,该去用刀!”我冰冷地看在他,如俯视一只已死的蝼蚁,说话的声音并不是我平时的人声,而是剑鸣。轰响的剑鸣中,能依稀听清这锐利刺耳的语声。

慕容烟雨听懂了,而任飘渺更是听出了我的杀意,忙唤道:“无双,住手。”

话落,我便松了手,剑气顿散,仿佛那惊天一剑从未出现过,除了那道深深的剑痕,四周看起来是那般风轻云淡,平和安宁。我揽住任飘渺,转身飞走了,并不多言。我们朝着闲云斋的方向飞了片刻,远离慕容府之后就落了地。

我撑不住了。飘渺,你的伤……

死不了。你去吧。

任飘渺变回温皇,笑吟吟地看着我力竭消失。等我走后,他猛的吐出一大口血来,双手颤抖地取药吞下,缓缓坐下调息。

另一边,慕容烟雨也踉跄地走回了慕容府。众人早已焦急地等在府外,见人回来了,慕容宁赶上前来搀扶:“大哥,你受伤了?!”

慕容烟雨没搭理他,若有所思地一边走一边盯着手上的斜阳看。斜阳上已裂出一道明显的裂痕,差一点就要断了。慕容宁见状大惊:“府内诸剑尽断,幸存的几把全靠剑主豁命护持,但也都有了损伤。想不到大哥的斜阳也……”

“哼,那娃儿有一把好剑!”慕容烟雨推开慕容宁的搀扶,径直朝闭关处走去。

“大哥,你的伤!”

“今日得见那剑灵一剑,茅塞顿开,都别来烦我!”

 

我动用本体之力出了一剑,耗尽力量,回到黑暗中沉睡,一睡就是整整三天。我赶到闲云斋时,温皇的伤势已经大好,千雪正在给他上药,还笑嘻嘻地调侃他道:“温仔,你这是剑伤啊!谁能把天下第一剑的你伤成这样?老实交代吧!是不是无双动的手?”

温皇抚扇不语,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千雪继续挤兑他:“听凤蝶说你流了好多血,人都快死了,倒在闲云斋外,就差几步路都进不了门。”

“没你说的这般夸张。凤蝶未涉江湖,少见多怪,你也随她起舞?”温皇见我飘进屋来,便开始赶千雪走人,“药上好了,你去陪凤蝶吧。我精神不济,你就别来烦我了。”

“先把药汤喝了再睡。”千雪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出了门还探进半个身来喋喋不休。

“温皇并非三岁童蒙。你徘徊不去,是想亲自喂药吗?”

“切~谁想喂你!”门啪的一声被千雪关上了。

温皇看了我一眼,便往床上一躺。我明白他的意思,化出实体,端起床头那碗药,一勺一勺吹凉喂给他喝。我边喂边讥讽他道:“两岁。”

“哈。”温皇只吃了几勺,就偏了头去不肯再喝,竟然一脸风轻云淡地跟我说了一句:“苦了,不喝也罢。”

我惊诧得目瞪口呆,今天算是开眼见识了,居然有人可以一派仙风道骨地撒娇。我无语地看着温皇,他却气定神闲地在那闭目养神,知道的明白他在撒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坐禅。

好吧,难得遇上温皇撒娇一回,还是不纠结他清奇的风格了。

我低头舀了几下碗里的药,忽而领会该怎么做了。我含了一大口药在口中,俯身用嘴去喂温皇。他这才肯喝,一边吞咽,一边还撩拨纠缠我的唇舌。我耐着性子,一边陪他玩,一边喂,花了好半天,才终于将那碗药喂完。

“满意?”我恶狠狠地将空碗往床头柜上一搁,不悦地问道。

温皇轻笑一声,闭目不语。我等了一会,见他挺尸不动,似乎真睡过去了,便觉无聊困倦,也爬上床去挤开他躺下睡了,而且睡得比温皇还快。温皇悄悄睁眼来看我时,我已经睡熟,被人抚脸偷香都毫无所觉。

“啊!”我被一声惊呼吵醒,身体本能地虚化,睁眼看去时,凤蝶正在挨近床边张望。

“吵什么?”温皇早已醒了,只是抱着我闭目躺着,懒得起身。凤蝶进来送饭时,他只来得及侧身遮掩,却没能将我全部挡住。此刻,他正若无其事地睁开眼来问话。

“主人,我好像看见你床上还有别人!”凤蝶一边说一边不住扫视着床四周,却对我视而不见。

温皇装模作样地往身边看了一眼,回道:“哪里有人?凤蝶,你是不是近来没休息好,看花眼了?”

“难道是……”凤蝶若有所思。

“是什么?”

“义父说主人身边有女人,神出鬼没,要我撞见别害怕,听到主人屋里有奇怪的声音千万不能去探问。他还说……”凤蝶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空药碗,过去拿起来道,“主人,我去煎药了。”

“他是不是还说我身上的伤就是那个女人打的?”温皇的话让凤蝶浑身一颤,显然被他说中了。我不由在旁捂嘴偷笑,温皇斜睨我一眼,继续对凤蝶道,“唉~千雪整日没个正形,所以才会将你养在我的膝下。他说的话你自己斟酌吧。”

“是。”凤蝶唯唯诺诺地应了,出屋前偷看了温皇一眼,看样子也没被他彻底骗过去。

凤蝶走后,我无声大笑,狂捶了一阵床后,仍止不住笑意,便在床上捧腹滚来滚去。温皇坐在床上看书,对虚化的我无可奈何,只能不咸不淡地调侃道:“你笑够了没?唉~受我心血滋养十数年,没我半分矜持风雅,倒是和千雪一般欢脱闹腾。”

我闻言不由得停下笑来反驳他,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说道:“戏精!”

 

养了十来天,那日剑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温皇就兴冲冲地跑去剑洞闭关锤炼剑十一。我对这个进度有点苦恼,有点担心他之后再和宫本总司比剑是不是就要来个剑十二将自己玩瘫。

无双,那日你出的那一剑,有名吗?

剑洞里,任飘渺与我持剑对立,四周洞壁剑痕交错,密密麻麻,将剑洞的空间生生用剑扩展了一倍有余。此时,我们刚练完剑十一,正在心音交流。

那只是我动用本体之力出的一剑,无招无名。

嗯,至简一剑,剑意无穷,凛然成威。

任飘渺若有所思,我收了手中光剑,继续与他论剑。

那一剑之剑意,只是一字——情。

情?

一剑有情斩无情。天地万物,有情众生,聚其情,得其势,可斩绝一切无情。

斩绝一切无情?也就是世人常说的情比金坚吗?

任飘渺沉吟片刻,也收起伪无双,扫了一眼洞中的剑痕,继续问我。

剑十一能赢吗?

不能。慕容烟雨离混沌终境只有一纸之隔,随时能可突破。见过我那一剑后,他或许悟得更快。不过,他天资不如你,在境界方面你悟得比他快。

混沌终境?

混沌终境,用现今的表述,就是无招剑境。他以简入繁,你化繁归简,走的是截然不同的剑道,看似背道而驰,却暗合你们不同的个性。

哈,当日你说他粗鄙,该去用刀。难道,他不适合练剑?

此人与剑的相性并不好,在场众人中比他差的寥寥无几。若他练的是刀,至少能比现在高出一两个境界。

我与剑的相性如何?

极佳。但,有一个人比你更好。

是谁?

莫离骚。

嗯,他的确是个好对手。

他在其他方面不如你,无争胜之心,更逼不出你的极限。若是对练,他不如我。所以,再未有新的突破前,别再去慕容府问剑了。否则,我会先你一步杀掉慕容烟雨。

任飘渺淡淡一笑,转身变回了温皇,轻摇羽扇,施施然往剑洞外走,远远地听到他在长叹:“唉~情啊~人生在世,总是躲不过……”

 

此后,温皇又安生了一年多,在闲云斋里逍遥度日,练剑悟招,看书作画,抚琴对弈,育蛊养女。直到我见他拿着《羽国志异》在看,就知道他又要闲不住了。果然,当夜他就兴致勃勃地和我说:“无双,我要去一趟羽国。”

“太远。”

“所以此行我只带凤蝶去,你留守还珠楼。”

羽国,说来也是伤心地,我倒也没想要故地重游。我不语,低头翻着那本《羽国志异》,心中五味杂陈。

温皇感应到我的哀伤,以为我是因分离而闹情绪,便来抱我哄道:“乖,小别胜新婚。”

我被他一句话逗笑了,回嘴道:“未嫁!”

“淘气。”他猛然发力将我压倒在床,眸光一暗,似笑非笑地威胁我道,“看来温皇有必要重振夫纲了。”

“新欢!”我奋力推开他,指着屋里剑架上那把伪无双,佯怒地叫道。

自从有了还珠楼后,无双剑动用的次数屈指可数,而那把伪无双就几乎成了任飘渺真的佩剑,去慕容府问剑带着它,去羽国寻访也带着它。我怀疑以后温皇也不太会动用真无双了,毕竟剑太强大,让他没有寻求命悬一线的快感。

“哈,你只会吃这把剑的醋?怎么不吃凤蝶的醋?”温皇见状,没好气地笑道。

“也吃!”我用力点头,答得掷地有声。凤蝶天天都在跟我抢温皇,我陪着他,他陪着她。虽然那是在疼女儿,但只要不是专宠,醋我还是照样吃。

“那千雪呢?”

“都吃!”我双手抱臂,气嘟嘟地对温皇翻白眼。

“嗯。”温皇居然满意地点点头,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那我就放心了。”

我闻言顿时意识到温皇都没有醋吃,简直太便宜他了,不由用拳头拍了一下掌心,一副恍然大悟,下定决心状,说道:“外遇!”

“那你去找吧。记住,一定要找命硬的。你应该还记得,那些觊觎你的人,死时是什么模样。”温皇笑吟吟地说着,眸中寒光流转,冷得我禁不住打起了哆嗦。

虽然无双剑非剑主不能碰,但在还珠楼建成之前,打无双剑主意的人并不少。他们死在剑下都算是幸运的,死于蛊毒的都经历了非人的折磨,死状凄惨可怖。

我突然觉得剑无极还好和温皇抢的是女儿,要争的是女人,那真是九条命都不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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