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问情

 

温皇从羽国无功而返,我并不意外,但没想到的是,他在中原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自称萧无名,手中无剑,却是一名顶级剑客。我与他交手,虽未能逼出他的全力,但已肯定他的剑术不在我之下。”

萧无名不就是宫本总司吗?原来这么早他们就见过了?西剑流入侵中原应该还要再过个两三年。

“无双,将此信秘密送给酆都月,让还珠楼尽快查清此人来历,我要掌握他的行踪。”我接过信,默默地给宫本总司点了蜡,温皇根本就是个恐怖情人,被他盯上,在劫难逃啊!

“中原?”我好奇地看了一下信,信中温皇还要酆都月为他留意中原的智者,看描述应是默苍离。只可惜《羽国志异》里的策天凤除了绝智近妖外,也没其他的明显特征,温皇也只好大海捞针,聊作念想。

“策天凤人在中原。所以,回闲云斋之前,我忍不住到中原逛了一回。本就不抱希望,却不想得了个意外惊喜。哈,中原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问剑?”我忍不住问起温皇的打算。

“当然。”

“逼迫?”

“如有必要。”

“霸道!”

“哈,比之无双剑威,任飘渺自愧不如。”温皇打趣了一句后,又秋波流转地看着我感慨道,“武道寂寞,难逢敌手。你若能伤我,温皇又何需汲汲营营,四处问剑。”

“嫌弃?”我指着自己,不悦地问他道。

“噬主之剑,着实趣味。”我郁闷地哼了一声,消失不见了,温皇依旧气定神闲地继续笑道,“但,会撒娇赌气的剑,也是世间仅有。无双,无双……”我已经回归黑暗,生闷气睡大觉去了。温皇没唤出我,却唤来了凤蝶。

“主人,你是在唤我吗?”凤蝶疑惑地在屋门外发问。

“没,我是在唤剑。”

凤蝶闻言,好奇地推门来看,却见那把伪无双好端端地摆在剑架上,不由奇怪道:“主人的剑是怎么了?”

“又生闷气不理人。”温皇摇头叹气,一脸无奈。

凤蝶瞥了他一眼,也无奈道:“主人你真是无聊。”

“嗯。的确无聊,我竟对一把剑逞口舌之快。”温皇明知凤蝶误会,也不解释,竟然承认道。

凤蝶无语地退出关门,在房门外老气横秋地长叹了一口气,就像是在说:完了,主人没救了,早点准备棺材埋了吧。房内,温皇以扇掩面,无声发着笑。

 

两年后,随着西剑流入侵中原,萧无名的底细也彻底被查清楚了。这两年来,萧无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各种巧遇任飘渺,几番论剑下来,已有惺惺相惜之意。任飘渺更是邀请他在神蛊峰下闭关隐居,在无极最终招悟成之后约战生死。

与萧无名的情报一同送来的,还有其他人的信息,比如萧无名的三名徒弟俏如来、银燕、剑无极。温皇久久地翻阅着那些情报卷宗,时不时眸光一闪,精芒流转。我在一旁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憋坏,搞不好数年后决战时期的一连串大动作都是在此时起意的。

“原来萧无名乃是东瀛第一剑客宫本总司。”放下卷宗,温皇依旧若有所思,对我喃喃道,“看来以后需往其他境界找寻对手,比如魔世,相信那里应有不少用剑高手。”

“愉悦!”我飘过去朝着温皇胸口就是一个剑指戳心,戳出一滴心头血在指尖,便放在口中吸吮起来。

“无双,尚未月圆,你就急不可耐。我何时忘记喂过你?”温皇无法阻止我的自助餐,只能斜了我一眼,抱怨道。

“同乐!”我笑嘻嘻地吮着手指,贱兮兮地对着他眨巴眼睛,得意地扭着小蛮腰,就连身上泛起的血光也在欢脱地闪烁着,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欠揍模样。对于我的无法无天,温皇的回应自然就是捉我去练剑。

 

西剑流入侵中原的这些年,温皇在闲云斋里几乎闭门不出,却通过还珠楼对外界诸事了如指掌。而还珠楼里的酆都月已经习惯了自己屋中时常出现的楼主指令,也从没弄清楚过他提供的情报卷宗是怎么消失的。

终于,当俏如来带着云十方来求救时,温皇等的时机到了。“十年了,当年设下的游戏,不知能否让我尽兴。”他一脸期待地看向我说道,“无双,我们就快要回还珠楼了,你高兴吗?”

“你们!”我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他,又指指正在屋外练剑的凤蝶,强调回还珠楼的是他们,而不是我。这十年来,无双剑一直封印在还珠楼,我每次都是在还珠楼里醒来,然后跑去闲云斋陪温皇,想到我终于不用像上班一样两地跑,便又补充了一句,“省事!”

“哈。知道你陪我辛苦。”就连凤蝶也不知道,温皇见过俏如来后,表面风轻云淡,慵懒依旧,心里却如同放着漫天烟火,不能更愉悦灿烂了。他兴致勃勃地问我道,“无双,你看俏如来如何?”

我知道他的真实心情和想法,却不得不提前泼他冷水,对着他狂摇头。他不由奇怪道:“你不喜欢他?”

“喜欢。”

“但你不看好他。”

我双手合十道:“无情。”

“你认为俏如来无男女私情。嗯,但他已还俗。”

“蝶意!”眼看温皇大有乱点鸳鸯谱之意,我焦急地在他面前飘来飘去,手舞足蹈。

“你要我先问凤蝶的意愿。”

“你情……我愿……不要……乱点!”

结果,我们这段私房话才说完没几天,凤蝶就被受控制的剑无极重伤濒死,引得温皇怒不可遏。

这就是你情我愿的结果?凤蝶的眼光,真是令我失望。满江湖的青年才俊,选谁不好,偏偏选一个废物,害人害己。

剑洞里,任飘渺冷眼盯着晕倒在地的剑无极,对我心音交流道。

但她爱他,你没有办法。

任飘渺闻言,冷冽锋利的目光扫了过来,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瞪我也没用,又不是我叫她选的剑无极。

任飘渺又转过头去继续恶狠狠地盯着剑无极,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

为什么?他为她做过什么?付出过什么?为什么她会甘愿为了这个废物……

因为她爱他,所以不会计较,所以甘愿舍命。

“爱?!”任飘渺冷笑一声,愤然离去。

我飘在他身边,继续传着心音。

因为你爱凤蝶,所以,她爱的废物在几乎毁掉你多年心血之后还能活着。

任飘渺陡然停步,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你爱我吗?若我杀了千雪和藏镜人,你会容忍我吗?若我杀了凤蝶,你会原谅我吗?若为了保我不消散,你会甘愿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吗?

任飘渺定定地看着我,面沉如水,眼眸暗沉,迟迟无法作答。

这就是你长久以来悟不出的情。

我回望着任飘渺,眼中泛起泪光。我能感应到他的心绪无波无澜,这么多年了,他的情始终飘渺虚幻,不知真假。

不离不弃的爱情,细水长流的亲情,惺惺相惜的友情,为何你总视而不见?

或许我天生冷情,做不了痴情人。

但你长情!我知道的,我感应得到……或许,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我潸然泪下,其实我也不懂温皇,只是在执着地相信他是爱我的。任飘渺伸手轻拭我的泪,面上冷意稍散,淡淡一笑。

人心善变,情亦不长久。至少从前我对你们用情是真。

从前?那以后呢?

以后……

任飘渺继续向前行,走出剑洞后便驻足望向天际,正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望了片刻,他才传来心音,却没接着未完的那句话说。

无双,只有你不会变。若你不是剑灵……

若我不是剑灵,在你对我动情之前,我怕是早死了。

我立即打断他的心音,传过去这么一句。

“哈,”任飘渺忽而笑出声来,转过头,眉目含情地看着我道,“或许吧。”

 

那日之后,任飘渺在神蛊峰下训练剑无极,千雪在闲云斋里假扮温皇应对赤羽,而我飘上飘下地闲闲围观好戏,直看到温皇假死,被史艳文埋了,凤蝶前来哭坟,才感应到温皇的指令,一剑劈开了墓,露出棺材来。

眼前的变故惊得凤蝶一时忘了悲痛,满眼泪花地眼睁睁看着棺材盖移开,温皇施施然从棺材里坐起身来,对她笑着唤道:“凤蝶。”

“主人!”凤蝶被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唤回了神,猛地扑到棺材前,惊喜地叫道。

“去还珠楼假扮任飘渺。”温皇二话不说,就开始布置起任务来。凤蝶愣愣地听完,依旧呆滞地看着他,没有动作。他挥扇在凤蝶眼前扇了扇,笑道,“我的话都记住了吗?别看了,再不动身,你的主人只怕真的会死。”

凤蝶从小就很乖巧懂事,闻言便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起身走了。温皇目送她离去后,转头看向正坐在墓碑上翘腿看戏的我说道:“将我埋好,回复原状。很快,千雪和藏镜人就会过来。”

“飘渺!”我飘到棺材前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道。温皇会意,变成了任飘渺,与我传心音。

你要说什么?

我可以假扮你,反正尸体不说话,也省得之后还要挖埋一次。

不行,他们会验尸,

哦,像赤羽那样挑瓜吗?

而且千雪知道你的存在,他认真起来,你骗不过他。

好吧。既然如此……

我突然敛起笑意,装作号啕大哭状,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用手撒土。

夫君啊,你死得苦状万分啊!呜呜呜呜~你安心上路吧,我会为你报仇!

任飘渺无语地看了我一会后,变回了温皇,躺回了棺材里。

“呜呜~”我见他切断心音,便只好哭出声来,继续悲悲戚戚地慢慢合上棺盖。

就在棺盖快要闭合时,棺材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明知里面是活温皇,我还是被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只听见他在棺材里幽幽地说:“哭得这般假,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你要让我如何瞑目?”

“努力……无泪。”我郁闷地回道。我已经很努力地哭了,可惜半滴眼泪都出不来,本来嘛,哭不出泪才是正常,鬼知道之前两次是怎么泪如泉涌的,一点都不科学!

“只有动真情时,你才能哭得出来吗?”温皇缓缓收回手去。我等了一会,见棺材里已经没了声息,他已经进入了假死状态,便也不再演了,赶紧将棺材埋回去,把墓碑摆正。然后,我就无所事事地一屁股坐在墓碑上,哼着小曲抖着脚,等着千雪和藏镜人来挖坟。

想来我这一世穿越也算值了,温皇每月都要进贡一滴心头血不算,我还能当着他的面哭他的丧,还亲手活埋了他,这种成就也是没谁了。哈哈哈哈~

 

此后的日子,温皇继续玩,我继续围观他玩脱。终于,百里潇湘被他赐死,酝酿了十年的游戏告终,温皇带着凤蝶重回还珠楼。

对于只是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的凤蝶来说,还珠楼陌生又神秘,就像她的主人,似乎暗藏了许多秘密。她送茶水去书房时,温皇却不在里面,正以为屋中无人,想要退出时,就听见有人在低语:“无双,我回来了,你不欢喜吗?”

“是主人!他在与谁说话?”凤蝶好奇地循声找去,发现屏风后有一个密道开在了地板上。她轻手轻脚地走了下去,内中传来的声音越发清晰。

藏剑阁里,温皇轻拭着那幅美人舞剑图上的落灰,对我调侃道:“当年剑舞相送,如今却无表示。”我飘在一边,双手抱臂,故意充耳不闻,兀自观赏他从闲云斋带回来的画作。他见我看的是我与凤蝶的画像,又感慨道,“一转眼就是十年,凤蝶也……”他忽而察觉到凤蝶的到来,原本的话陡然一变,“翅膀硬了!”

凤蝶躲在藏剑阁门口,自然也听得出这后半句话是说给她听的,便走进来,情绪复杂地唤道:“主人。”

“来得正好,这里尘封多年,该好好打扫一回。”温皇没看凤蝶,继续轻拭那幅美人舞剑图。

“是。”凤蝶盯着美人舞剑图看了好一阵,才将视线移到画旁的题诗,当目光扫到画前的剑时,不由惊诧出声:“咦?我刚刚才见主人的剑放在卧房里,这怎么也有一把?”她拂去剑上的灰尘,提剑细观,越发惊疑起来,“这剑……这剑才是主人真正的佩剑?”

“它并非真正的无双。”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您可以使用这些HTML标签和属性: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 <strike> <strong>